她停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光。
塞西莉亚刷开门禁,闪身溜了进去。
房间里昏暗阴冷。托马斯和阿里斯刚刚进来,正死死盯着泡在实验容器里的鬼火兽幼体,脊背僵硬。听到开门声,托马斯猛地转过头。
“莉亚?!”托马斯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滚圆,“你怎么在这?”
“和你们一样。”塞西莉亚扬了扬手里的磁卡,快步走到他们身边。
她转过头,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胃部瞬间翻江倒海,一股浓烈的酸水直冲喉咙。
这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冷库的空间。半空中悬挂着无数个失去意识的孩子。他们的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幽蓝色的液体在管子里缓慢流动,连接着下方极其复杂的提纯仪器。
那些被詹森宣称‘送去安全农场’的孩子,全都在这里。
塞西莉亚走到最近的一个女孩前,伸出手搭在女孩的胳膊上,将感知力探了过去。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这些孩子的大脑被某种药物彻底锁死,他们变成了活体血库,变成了源源不断提取抗体的精密仪器。
“他们……在抽干他们。”托马斯的声音发抖,他看着那些管子,眼眶红得滴血。
实验室的门突然传来响动。
三人迅速矮下身子,躲在了一排巨大的金属仪器后面。
詹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技术人员。
詹森走到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在半空中亮起。
屏幕闪烁了几下,艾娃·佩吉那张冷漠而平静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詹森,进度如何?”艾娃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一切顺利,佩吉医生。”詹森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不管你在那里对他们做了什么,这很管用。”
“这还不够。”艾娃的眉头微微皱起,“右臂组织最近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袭击了我们好几个前哨站。我们不能再承受其他损失。我快要研制成功了。”
“我们追踪他们到山上了。”詹森冷笑了一声,“我会处理好的。我建议我们从最近到的一批孩子开始。至于那两个女孩,特蕾莎已经完全接受了我们的理念。A0的各项数据也很稳定,她的共感能力在药剂的刺激下得到了极大的强化,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观察样本。”
躲在仪器后面的塞西莉亚死死地咬住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那就快做吧。”艾娃点了点头,“詹森,我不想让他们感受到任何痛苦。”
“他们不会有任何感觉的。”詹森微抽一下嘴角,心里暗讽这个女人的道貌岸然。
全息屏幕熄灭。詹森带着人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金属门再次关闭。
仪器后面,托马斯浑身都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绝望和愤怒。
“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托马斯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要把纽特、米诺……把所有人全都挂在这些管子上!”
塞西莉亚站起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冰冷的决绝。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WCKD的真面目。没有救赎,没有希望,只有无休止的压榨和屠杀。特蕾莎所谓的‘正确的事’,不过是建立在无数同伴尸骨上的谎言。
“我们必须马上走。”塞西莉亚看着托马斯,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去叫醒纽特和米诺。我们得赶在詹森动手前离开这儿。”
“特蕾莎怎么办?”托马斯猛地转过头,“詹森刚才说她接受了他们的理念……”
“她接受了,不代表我们就要放弃她。”塞西莉亚握紧了手里的磁卡,指节用力到发白,她想起特蕾莎在医疗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股愧疚与固执。特蕾莎不是在替詹森做事,她是在替自己赎罪。她选错了路,但选错路的人也需要有人拉一把。
“她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我会让她看清楚那是不是真的正确。”她把磁卡塞进袖口。“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把她从詹森手里抢出来。先回宿舍召集大家,再去医疗区。”
托马斯看了她两秒,用力地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磁卡,又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走廊外的情绪波动。那股属于詹森的粘稠恶意并没有走远,他正带着一队守卫,径直朝着男孩们的宿舍区移动。
“走外面来不及了,会直接撞上詹森。”塞西莉亚迅速做出判断,她将磁卡塞进袖口,指着头顶的通风口,“我跟你们一起走管道。我们必须赶在詹森到达之前通知他们。”
托马斯和阿里斯没有废话,迅速攀上仪器。托马斯率先钻进通风管,随后转过身,向塞西莉亚伸出手。
塞西莉亚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翻了上去。
狭窄的金属管道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三人手脚并用,在黑暗中朝着男孩们的宿舍方向拼命爬行。今晚,庇护所的伪装将被彻底撕碎,底下全是地狱的底色。而他们,将踏着这片废墟,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