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转过头。
特蕾莎站在不远处,她依然穿着那身蓝色的粗棉布衣服,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她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托马斯和纽特,大声喊道:
“阿尔比醒了!!”
这句话比‘找到出路’更让人震惊。
塞西莉亚和纽特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开人群,朝着医疗屋的方向狂奔而去。托马斯和米诺紧随其后。
医疗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阿尔比半靠在病床上。他右臂上那些恐怖的紫黑色血管已经完全消退,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呼吸已经平稳。
当塞西莉亚和纽特冲进房间时,阿尔比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曾经那个冷酷、威严、仿佛能扛起一切的领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和,却又深沉到令人窒息的……悲伤。
“你还好吗,阿尔比?”纽特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碎了什么。
阿尔比缓缓抬起头,看着纽特,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塞西莉亚。他没有回答纽特的问题,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托马斯和米诺也挤进了医疗屋。
“嘿,阿尔比。”托马斯走到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希望,“我们可能找到迷宫的出口了。我们找到了鬼火兽的老巢,那个装置……”
“我们不能。”
阿尔比突然开口,打断了托马斯的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什么?”托马斯愣住了。
“我们走不了。”阿尔比看着托马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溢满了绝望的泪水,“他们不会让我们走的。我记起来了……”
塞西莉亚站在床尾,她没有闭上眼睛,但她的感知力已经像潮水一样将阿尔比包裹。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情绪。那是记忆恢复后的释放,也是看清真相后的痛苦。阿尔比在昏迷中,经历了‘转化’,他找回了被抹去的过往。
而那个过往,比迷宫里的鬼火兽还要恐怖一万倍。
“记起来什么?”托马斯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阿尔比没有看其他人,他死死地盯着托马斯,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不解,以及一种深深的被背叛的痛苦。
“你。”阿尔比指着托马斯,声音颤抖。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我?”托马斯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你一直是他们的最爱,托马斯。”阿尔比看着他,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在那些屏幕后面……你一直在看着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托马斯的心脏。他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塞西莉亚的心脏也猛地一缩。阿尔比的话,印证了她梦境中的画面。托马斯,这个带领他们找到‘出路’的破局者,曾经真的是把他们送进地狱的创造者之一。
医疗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纽特震惊地看着托马斯,米诺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的躁动。
“怎么回事?!”
“门!门怎么还没有关?!”
男孩们惊恐的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摩擦声,瞬间打破了医疗屋的死寂。
“出事了。”米诺脸色大变,第一个冲了出去。
纽特和托马斯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塞西莉亚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担忧地看了阿尔比一眼。阿尔比依然靠在床头,双手捂着脸,沉浸在那种被真相撕裂的痛苦与迷茫中。
塞西莉亚感知到了他的绝望。她知道,阿尔比看到的“外面世界”的真相,远比这个迷宫更加残酷。
但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些真相了。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医疗屋的门,冲进了外面那片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夜色中。
真正的风暴,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