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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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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纽特腿伤康复后的第三周。

林间空地的黄昏,通常是一天中难得的喘息时刻。西侧高耸的石墙将太阳的余晖切割成暗红色的碎块,洒在夯实的泥地上。厨房那边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弗莱潘正在大声吆喝着让几个帮厨的男孩把柴火劈得更细些。劳作了一天的男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空地边缘,用粗糙的陶杯喝着水,等待着晚餐。

但今天,迷宫大门前的空气却凝固得像是一块沉重的铅。

阿尔比站在最前面,双手死死地叉在腰间,下颌的肌肉因为咬牙而高高隆起。纽特站在他身侧,左手无意识地搭在背后那把砍刀的刀柄上。塞西莉亚站在纽特落后半步的地方,目光紧紧盯着那条幽深、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迷宫通道。

跑者们已经陆续返回了。本、柯利,还有几个新加入跑者队伍的男孩,正瘫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们沾满灰尘的脸颊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唯独没有米诺。

“还有多久?”阿尔比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恐慌。

“不到两分钟。”纽特没有抬头看天,他的生物钟和对迷宫的了解让他对时间有着极其精准的判断。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仿佛是为了印证纽特的话,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从地底深处炸开,震得脚下的泥地微微发颤。紧接着,那两扇高达三十米的巨大石门,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姿态,向着中间无情地合拢。

“该死!”阿尔比咒骂了一声。

“等一下!看那里!”塞西莉亚突然指着通道深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

在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通道尽头,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出现了。

是米诺。

但他不是在跑,他是在拖着什么东西艰难地挪动。石门的缝隙只剩下不到一米,摩擦的巨响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快啊!米诺!快!”空地上的男孩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米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带着他肩膀上的那个重物,猛地向前一扑,从那道仅剩的缝隙里滚了出来。

“砰!”

两扇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撞击在一起,严丝合缝,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米诺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躺在泥地上,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混合着汗水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

他们盯着被米诺一路拖回来的另一个人。

那是乔治。那个昨天还在夕阳下笑着抢番茄、有着最开朗的性格和爽朗笑容的男孩,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老天啊……”克林特拨开人群冲了进去,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治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整个人处于一种诡异的半昏迷状态。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气管。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右臂。

那条原本结实的手臂上,有一个焦黑的血洞。洞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变黑。紫黑色的血管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蔓延。那些黑色的脉络交织成一张诡异的网,顺着他的大臂一点点爬向肩膀和脖颈。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尔比蹲下身,脸色铁青地看着米诺,“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我们一直在一起。”米诺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他看着乔治,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我甚至没看清它的全貌,只看到一根巨大的尾刺,它太快了,而且它根本不想吃我们,它只是把尾刺扎进他的胳膊,然后就迅速退回了阴影里。等我把乔治拉起来的时候,他已经……。”

米诺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却像一阵阴风,吹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在乔治之前,从未有人活着从鬼火兽的袭击下被带回来。那些被袭击的人,要么当场被撕成碎片,要么永远失踪在迷宫深处,连一块骨头都找不到。而且,鬼火兽从来只在夜间活动。

乔治是第一个幸存者,或者说,第一个被带回来的受害者。

“被蜇伤会怎样?”人群中,一个新来的菜鸟颤抖着声音问,他的牙齿在打架。

没有人能回答,未知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规则被打破了,白天也不再安全。

塞西莉亚没有犹豫,她推开挡在前面的男孩,直接跪倒在乔治身边。

“莉亚,别碰他!可能有毒!”纽特在身后急切地喊道,想要上前拉住她。

“我必须看看。”塞西莉亚头也不回地说。

塞西莉亚避开那些发黑的皮肉,将手掌轻轻按在了乔治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臂上。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力像触角一样探入乔治的身体。

那一瞬间,塞西莉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感知到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带有强烈侵略性的毒素。在她的感知世界里,那毒素就像是一团沸腾的黑色沥青,正沿着乔治的血管疯狂地向他的大脑和神经系统蔓延。

更可怕的是,这种毒素似乎带有某种意识。它不是在破坏乔治的身体,它是在改写。它在强行切断乔治原本的神经连接,试图用一种混乱的、暴戾的、充满毁灭欲的信号取而代之。

塞西莉亚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那种毒素的冰冷感顺着她的指尖反噬过来,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她的大脑。她猛地抽回手,脸色苍白如纸,跌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莉亚!”纽特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焦急,“你怎么样?”

“这不仅仅是伤口。”塞西莉亚抬起头,看着阿尔比和纽特,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发抖,“它在改变他。那种毒素……它像是有生命的。它正在沿着血管往上爬,它在改写他的大脑!”

阿尔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克林特,把他抬进医疗屋!快!所有人,散开!回到你们的木屋去,今晚谁也不许靠近医疗屋半步!”

几个强壮的男孩七手八脚地抬起乔治,匆匆向医疗屋跑去。

那一夜,医疗屋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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