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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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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莉亚去看过亚当一次。

她走到地牢边,透过木栅门的空隙,看见亚当坐在石壁边,身体缩成一团。他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塞西莉亚递水,递食物,他没有反应,像没看见一样。她便将水和食物放在门边,然后默默离开。

再去时,水和食物都空了。

地牢里没有了那种濒死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麻木。亚当靠在石壁上,透过木栅门的空隙,眼睛盯着外面空地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很久。

下午,亚当被放了出来。他依然话少,但不再排斥塞西莉亚的靠近。只是她注意到,他看迷宫大门的时间,比看任何人都多。每次他抬起头,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两扇高耸的石门,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执着。

“我叫亚当,我只记得这个。”在路过一棵苹果树下时,他突然开口。

塞西莉亚停下脚步,安静地回望他,声音平和而郑重,“亚当。”然后她轻声补充,“我是塞西莉亚。”

“那些人是谁……”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但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警惕,“这里是什么地方?”

塞西莉亚一一说了。亚当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随着她的讲述,看向那些不同的区域。

阿尔比在之后宣布,以后每个箱子日晚上都办篝火晚会。

没有人反对。弗莱潘甚至兴奋地说,可以试着用蜂蜜烤点东西,因为这次物资里送来了不少活的牲畜,兔子、鸡鸭鹅,甚至还有两头小猪仔,都被圈养在养殖区,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亚当参加篝火晚会时,他依然缩在人群最边缘。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他看着篝火中央跳舞的弗莱潘,看着那些笑着、闹着、摔跤的男孩们,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警惕感一点一点松了下来,眉头的线条也渐渐舒展。他自己大概没察觉。

塞西莉亚站在人群里,看着亚当,心口软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之前有过的一个念头,也许下一个箱子,能送来一个女孩。一个和她一样,被困在全是男孩的世界里,能够互相依靠,倾诉秘密的女孩。

亚当到来前,那个念头最强烈。箱门打开的瞬间,她心头猛地一跳,扑面而来的却是一个瘦弱的、挣扎的男孩。她将那念头压下去,继续做该做的事,安抚,引导,如同一个机械的程序。

而马库斯到来之后,那个念头随之在心底默默枯萎了。

他比亚当强壮,眼神冷静而自信,没有丝毫惊恐,甚至有些好奇。他靠自己从箱子里爬出来时,塞西莉亚站在旁边,感知到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往下沉了一寸,她心里很清楚,她终究是这里唯一的女孩,这件事情不会改变。

马库斯和大部分男孩都不一样。他冷静,自信,好奇心旺盛。阿尔比向他介绍了规则,他看似听得认真,转头就问阿尔比能不能进迷宫。

阿尔比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还没有经过迷宫毒打的愣头青。“等你能跑赢米诺再说。”

马库斯笑了,自信而坦然。“我会的。”

当晚的篝火晚会上。

弗莱潘在烤架上串满涂了蜂蜜的鸡肉,甜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米诺端着碗坐到阿尔比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那小子腿脚不错,再练练能补跑者队伍的空缺。”

阿尔比没接话,手里的木勺搅了两圈碗里的燕麦糊,抬眼扫了一圈篝火边的人群。

马库斯正坐在几个跑者中间,手里抓着半只烤鸡腿,边啃边笑,火光把他年轻的脸映得发亮。阿尔比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碗里的东西。“让他明天跟纽特熟悉迷宫基本情况,第一周不准进核心区域。”

米诺咧嘴一笑,拍了拍阿尔比的肩膀。“你嘴上说不管,其实早就安排好了。”阿尔比没理他,起身去添第二碗燕麦糊。

塞西莉亚在火光里看着这些人。她想起罗伯第一天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亚当咬人的样子,和现在马库斯自信而骄傲的样子。每个人被扔进来的姿势都不一样,但都在这里找到了一个位置。

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马库斯才来就想找到出口,她也得做点什么。

然后她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起初只是记下每次箱子送来的物资种类和数量,记下纸条上要了什么、给了什么、没给什么。后来她开始对照每次纸条上的要求,发现一个规律:与生存直接相关的几乎有求必应;与舒适相关的偶尔给;与‘非必要’相关的只在她写了详细理由后才给;而一些不可理喻的要求,创作者完全不予理会。

创造者不是在施舍,而是在做选择。每一次给予和不给予,都是数据。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纽特。

那天晚上,两人在医疗屋里。塞西莉亚把最新一本新送来的《常见草药图谱》推进木架上的空位里。

“他们给我们这些。”塞西莉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笃定,“说明他们需要我们有这些知识。”

“需要?”纽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他们需要什么?需要我们变得更聪明,好让他们在迷宫里看到更精彩的‘表演’吗?”

“不,纽特,你还没明白。”塞西莉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如果他们只是想观察我们,根本不需要给我们书,不需要给我们这些医疗物资。他们完全可以让我们在混乱中自生自灭,但他们给了,这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壁里的甲虫听见:“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我们成长、学习、发展。不是简单的关在笼子里观察,这是在培养。他们在培养我们,从而挑选出最优秀的那一批。”

纽特沉默了,他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僵硬。他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书籍,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这是实验。”他终于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了然,“我们在他们眼里,只是数据。”

两人对视。油灯的光在他们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晃动、重叠,仿佛某种无声的协议,在他们之间无形地达成。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幸存者,他们是这个巨大实验中,唯一清醒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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