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好衣服,走到门外。空地还沉浸在最后的黑暗中,篝火余烬像沉睡的红眼睛。东墙那边,云层比平时更低,厚厚地压在墙头,但依然看不见太阳的具体位置,只有光线均匀地从云层后透出来,给整个世界刷上一层铅灰色。
克林特从医疗屋出来,打着哈欠,手里拿着空水罐。“早。”他含糊地说,朝水台走去。
“早。”塞西莉亚跟在他身后。溪水依旧以不变的流速流淌,水位线停在老地方。她掬水洗脸,冷水让她彻底清醒。
早饭时气氛比平时沉闷。弗莱潘煮了一大锅燕麦粥,粥很稠,几乎能立住勺子。大家沉默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木勺刮过碗底的沙沙声。盖里吃得最快,三两口喝完,把碗往水桶里一扔,起身就走。建筑区那边传来他吆喝开工的声音,比平时更响,像在对抗什么。
纽特坐在她斜对面。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顿一下,目光落在碗里,又或者什么都没看。他今天穿了那件橙色背心,外面还是白色带帽上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背后,腕上的皮质护腕在舀粥时露出一截,边缘已经磨损。
“纽特。”她轻声叫。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没完全藏好的疲惫。“怎么了?”
“今天……”她没说下去。
纽特明白了。他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不像笑,更像肌肉的抽动。“该来的总会来。”
他昨晚醒了,塞西莉亚确信这一点。她撕纸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问。
上午过半时,警报响了。
不是尖锐的嘶鸣,是低沉的、从地底传来的嗡鸣,像巨兽在睡梦中翻身。地面微微震颤,放在架子边缘的一个空陶罐晃了晃,掉下来,碎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建筑区的敲击声停了。菜园里扎特直起身,手里还抓着半把杂草。厨房那边,弗莱潘从门口探出头,手上沾着面粉。空地中央,正在修补围栏的几个男孩扔下工具,看向同一个方向,空地东北角,那片被踩实的泥地。
塞西莉亚从医疗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给吉姆换药用的干净布条,其实是洗过很多次的旧布,但这是最后几条了。
她跑到人群边缘,看见阿尔比已经站在那里。他背对着大家,面朝那片空地,肩膀绷得很紧。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戛然而止。地面的震颤也停了,但那种余震仿佛还残留在每个人的骨髓里。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接着,石板地面传来机械运转的闷响。那是齿轮咬合、链条拉动的声音,沉重、缓慢、无可抗拒。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方形洞口。黑暗从洞里涌出来,带着金属和机油的气味,那是一种属于创造者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味道。
箱子升上来了。它像是一座突然长出来的墓碑,稳稳地立在洞口中央。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阿尔比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需要两个人。”他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开箱,接人。”
人群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别处。盖里抱着胳膊站在建筑区边缘,没动。
塞西莉亚看着那个铁箱。箱体表面有模糊的划痕。箱顶的灯没亮。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躺在里面的感觉,定了定心神,准备上前,何况不止要接人,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去。”
声音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来。清晰,平稳。
阿尔比看向她,目光很沉,像在掂量什么。周围有人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赞同,也有松了口气的。
“你确定?”阿尔比问。
“我懂那种恐惧。”塞西莉亚说,手里还攥着那卷布条,“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只有害怕。”
阿尔比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点点头,下巴朝箱子的方向偏了偏。“再叫一个人帮你。”
“我去。”纽特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表情平静,今天他本该和米诺一起进迷宫,但他留下来了。“两个人够了。”
阿尔比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小心点。新人不稳定,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们走向箱子。地面上的石板在箱子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方形框,缝隙里冒出淡淡的金属凉气。箱子比塞西莉亚记忆中的更大,更高。
纽特走到箱子侧面,那里有个简单的机械闩。他握住手柄,回头看了塞西莉亚一眼。
“准备好了?”
塞西莉亚点头,站到箱门前一步远的位置,双腿微屈,重心放低,克林特教过,如果对方扑过来,这个姿势最稳。
纽特用力扳下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