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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医疗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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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还没完全爬过石墙,空地里浸着灰蓝色。塞西莉亚已经醒了。

她躺在木架床上,听外面早起男孩的动静。有桶磕在井沿的闷响,有谁喊了半句什么,被另一个人嘘回去。露水的湿气从门缝渗进来,混着昨夜篝火未散尽的烟味。

她侧过头,对面床空着,薄毯叠过了,枕头上搁着那本旧笔记本。

医疗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那种苦涩混着陈年木料的潮气,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进了门就粘在鼻腔里。克林特站在靠墙的木架前,架子上陶罐木瓶高矮不一,每个都用麻绳系着标签。

“金盏花。”他把罐子递过来,“晒干的花瓣,止血消炎。碾碎外敷,或者煮水清洗伤口。”

塞西莉亚接过。花瓣蜷成暗黄色一团,指尖搓上去脆而轻。她捻起一片,无意识地用指腹碾碎,细末从指缝漏下。动作顺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种对草药质地、干燥程度的判断,仿佛刻在她的骨子里。

克林特看她手指,没说话,又取下两个罐子。“止血草,叶子。捣烂敷上去会发热。青芷,根茎,煮水退烧最好,量少,省着用。”

她接过去。手指碰到止血草粗糙的叶片,指腹自动按压干燥程度。拿起青芷根茎,手腕一转检查霉变。动作细微,克林特还是看见了。

“你以前学过医?”

塞西莉亚看着自己沾上草药碎屑的手指,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克林特点头,没再追问。他把三个罐子放回原位,开始教她如何用石臼研磨、如何控制力道让药性释放但不浪费。塞西莉亚学得很快。克林特示范一次,她就能复现,甚至在某些步骤上更利落。

上午结束时她已经能独立分拣晒过头的金盏花,把还能用的挑出来,碎末收进小罐。克林特检查分拣结果,嘴角动了一下。“不错。”

塞西莉亚没有回应,她正盯着自己那双沾满草药碎屑的手。

那些草药的药性、毒性、最佳处理方式,像是一串串冰冷的字符,自动浮现在她的意识里。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不需要大脑指令,就能精准地判断出哪一片是药,哪一片是废料。这种感觉太陌生,又太熟悉,像是一段被强行封印的记忆正在苏醒。她猛地收回手,心脏剧烈跳动,那种感觉让她既兴奋又恐惧。

克林特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失神。

下午,阿尔比让建造者在医疗屋后面搭淋浴间。

盖里接到指令时脸色沉了沉,但没反驳。他点了三个平时干活利索的男孩,扛着木板和工具过来。塞西莉亚正帮着克林特整理新晒的草药,听见动静走出去。

建造区的人她大多不熟。盖里指挥着,声音短促,不怎么看她。几个男孩钉木板、绑帆布、铺地面石板,动作熟练。

其中一个黑皮肤、个头最高的男孩抹了把汗,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个,”他挠挠头,视线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阿尔比说你需要这个。我们……确实不太方便。”

塞西莉亚看着那个逐渐成形的、用帆布围起来的小空间。三面木板墙,顶上也有遮盖,正面留了道可卷起的帘子。粗糙,但足够私密。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她确实需要,铁箱的锈味、汗渍、干涸的血迹,这些气味像第二层皮肤黏在身上。衣服摩擦时总能带起那股混合着金属和恐惧的气味,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男孩听见了,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搭建淋浴间时出了个小意外。木板边缘有根没打磨干净的毛刺,那个黑皮肤男孩搬动时没注意,掌侧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嘶了一声,血珠立刻冒出来。

“过来。”克林特在医疗屋门口看见后招呼了一声。

男孩捂着手走过来,血从指缝渗出来。克林特正要转身取药,瞥见塞西莉亚站在一旁,手上动作顿了顿。

“你来试试。”

塞西莉亚看他一眼,克林特点头。她没再犹豫,转身进医疗屋取了清水、药粉和干净布条。

男孩坐在木凳上,手摊开。伤口不长,但有点深,血还在往外渗。塞西莉亚托住他手腕,动作稳。她用清水冲洗伤口,血水混着木屑流进盆里。冲洗干净后,她撒上止血药粉,淡黄色粉末落在伤口上,男孩肌肉绷紧了一下。她没停,用布条绕过掌心,缠绕,打结。整个过程流畅,没有多余动作。

克林特一直在旁边看。等塞西莉亚打好最后一个结,他才开口:“你有天赋。”

塞西莉亚松开男孩的手,看着自己沾了血和药粉的手指,没说话。男孩活动了一下手指,咧嘴笑:“谢了,莉亚。”

她愣了一下。莉亚。不是塞西莉亚。

后来她才从弗莱潘那儿知道,是这个叫威克的男孩回去后跟其他人说的。“那个新来的女孩,手真稳。以后受伤找莉亚,比克林特还快。”弗莱潘学他说话时笑得直拍大腿。

“莉亚”这个称呼开始在几个男孩口中出现。弗莱潘第一个当面这么叫她,后来是扎特,再后来是几个常来医疗屋帮忙或取药的男孩。塞西莉亚起初每次听到都会微微一顿,但很快适应了。这称呼缩短了距离,也标记了某种初步的接纳。

盖里对此不满。他在建筑者们休息时低声说过:“淋浴间,昵称,现在连医疗屋都快成她的了。凭什么?”但周围几个男孩只是低头磨工具,没人接话。弗莱潘正好扛着一捆柴路过,咚地把柴扔在盖里脚边,灰尘扬起。

“凭她能做事。”弗莱潘拍拍手,声音洪亮,“凭她不添乱。凭她包扎伤口比你钉木板还快。够不够?”

盖里脸色铁青,但最终没再吭声。

淋浴间在天黑前完工。盖里最后检查了每块木板的牢固程度,用锤子把几颗凸出的钉子敲平,全程没跟塞西莉亚说话。临走时,他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情愿,有审视,但最终只是挥挥手,带着人离开。

塞西莉亚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空地中央的篝火燃起,大多数男孩围在那里吃饭交谈时,才提着木桶去溪边打水。水很凉,她打了三桶,提进淋浴间,卷好帘子。

脱下的衣服堆在角落。她用克林特给的一小块皂角搓洗身体,凉水浇过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但污垢随水流走的触感清晰而痛快。她洗得很仔细,头发、脖颈、指缝,每一处黏着记忆里铁箱气味的地方都反复搓洗。水顺着石板地面的缝隙渗进泥土,带走铁锈和汗液的浑浊。

换上那套干净的灰色衣裤时,布料摩擦着洗得发红的皮肤,触感陌生又真实。她把湿发拧干,披在肩上,提起空桶走出去。夜风吹在湿润的皮肤上,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深夜。她在木架床上躺了很久,闭着眼,意识清醒。

纽特睡在对面床上,呼吸平稳,但她能感觉到他也没睡着,那种清醒的静默情绪和沉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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