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贺李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憋出一句:“我明天去找曾增说说。”
“嗯……”贺江澜一听愣住了,仔细想了下才回过味儿来,赶忙说,“嗨,没事儿!医院闹事是经常的事,说来说去就是工作上的事情,神经病天天都有,基本上我发完火吐槽完就完事儿了,不用这么麻烦!”
贺李义正辞严:“没事,我去找曾增说。”
尽管他心里也没底儿,这说了又能怎样呢?
“别!”贺江澜赶紧说:“这事儿说小也小,又不是一个科室的,我见那人闹起来说不过她,也懒得搭理她我就回去了,她开始要追过来,但被保安拦住了……”
贺江澜有点后悔一进门就说这事儿了,还气势汹汹的,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贺江澜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真不用……”
可是贺李却马上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
贺李先是在手机上跟曾增提了这个事,意思是让他先去问他妈,看他妈怎么说的。
然后才往曾增家赶去。
尽管他是完全相信她妈的一面之词的。
曾增,他吃不准。
一会儿,曾增打了个电话过来,贺李接过:“喂?”
曾增没说话,好像还把话筒远离了自己,贺李听到了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
仔细听好像是女人嘶吼和谩骂,小孩的哭声,还有噼里啪啦的打砸声。贺李开始以为是在砸东西,后来才知道是那个女人在疯狂扇自己的脸,一下子,他感到毛骨悚然。
贺李有点疑惑,同时心也慌了起来。
“喂?”他又说了一声。
“你听到了吗!”曾增说。
贺李:“我听不太懂!”
毕竟那骂声,是用方言骂的,又通过听筒失了真。
“那你看吧!”
过一会儿,手机视频打开了。
贺李一怔,这是在做什么?
画面乱七八糟的,贺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画面中央一个女人蓬头垢面,鬼一样的朝屏幕的方向冲过来。
“你打电话干什么?你给谁打电话?你在拍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你是存心要出我们家的丑是吧!”
那自然是曾增的妈妈,她好像要上来抢手机。
“你够了!”他听到曾增大叫一声,视频猛的摇晃起来,然后他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砰”。
贺李手机都险些没拿稳,“曾增?曾增!”
“你那边怎么了?”
“你在家吗?你在干嘛?”
“曾增……”
很久,曾增才回答,“今天一大早回来,就这样了。”
视频关了,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只听得到曾增的声音,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
“喂?曾增?怎么回事儿?你在哪里?你家这是什么情况?”
“我正想怪你呢!”曾增颓靡的笑了笑,“昨晚我妈带我妹去儿童医院。”他顿了顿,“我考场上拉肚子的事儿,阿姨为什么不帮我保密呢……”
被这样一反问,贺李懵了。
“原来我妈还和你妈吵了起来,这事儿,我妈没说!”
“帮我跟阿姨道个歉,对不起!”
贺李觉得自己脑子乱糟糟的,他听到曾增说:“真是对不起啊小李子,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贺李感觉自己的喉咙全部被堵死了,说不出话,呼吸不上来。
在这炎热的六月,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冒出冷意。
“要不我自己给阿姨打个电话道歉吧,阿姨电话多少?”
曾增说:“要我妈去道歉应该不可能了……”
贺李一直说不出话。
“那我等等去找阿姨?”曾增又问,“阿姨今天上班吗?”
“……什么?”很久,贺李才憋出这两个字。
“我去给阿姨道歉,好不好啊小李子!”他的语气平静又温柔,可给人的感觉他快要疯了。
贺李的眼泪倏的就上来了,他不再跟他谈论这件事。
“好不容易毕业了,我们……先去哪里玩啊!什么时候出发?”
“我跟你约好了的,我们要去进厂的。”
他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又笑着说,“我们,进哪个厂啊?”
曾增不说话了。
贺李就一直碎碎念,“对了,我们还要一起去改名字的你还记得吗志伟?”
“我现在在外面,离你家很近呢?要不要出来吃饭啊?我请你啊!”
很久曾增才回答,“……不要了。”他说。
他回答的是所有的问题。
“成为一个特别的人很难,但取一个特别的名字却很容易。”就像他妈一样,没文化,嫌麻烦。就像他爸一样,没文化硬装。于是他就叫曾增真了。
曾增真挺好的,志伟一般。
曾增真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
贺李听得一头雾水,然后,曾增真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