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安大口喘着气,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她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二……二婶,您……怎么来了?”
李静心把手里的狮乳糖放到她枕边,耐心跟她解释:“鹤书出征前说,等太子殿下给你纳征这天让二婶给你买多些狮乳糖,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了,鹤书说这天要让你心里像这狮乳糖般甜甜的。”
隔着包狮乳糖的糖包纸,姜时安就能闻到狮乳糖的香味。
一想到刚刚那个梦,她的心便突突跳个不停,李静心温柔地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话,她却持续出神。
直到最后,姜时安吞吞吐吐将梦里的场景一一说给李静心听:“二婶,我……我刚刚梦到堂兄他在战场上被……被……”
后面的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但索性李静心猜出来她后面要说的话。
“算命的人都说人做的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鹤书他一定会没事的,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赶紧起来梳洗打扮吧,二婶先去看看,帮你母亲打打下手。”
被她这么细心宽慰一番,姜时安心里渐渐好受多了。
“那二婶您慢点儿。”
五月初九良辰吉日,萧岁安纳征的队伍从东街排到西街,声势浩大,除了贤王府给姜时安的聘礼,还有皇上和皇后赐下的聘礼,这京城可是独一份。
一段连着一段的红绸缠着抬聘礼箱的担柄,随行的鼓乐队也排面十足。
这天,将军府上上下下全都沉浸在自家小姐良缘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感受到即将来临的悲苦。
黄昏之时,萧岁安带着姜时安去南街的湖边放水灯,回来的途中,萧岁安给她买了个糖人,画的还是她的模样。
热闹非凡的街头,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难耐的笑。
“我还想吃北街铺子的软酪,我们现在去买,好不好?”
姜时安把手里的糖人塞到他手里,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
萧岁安也是惯会宠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
他一手拿着被她嫌弃的糖人,一手握着她的手,两人一同往北街走。
天色越来越黑,风也越吹越冷,姜时安一感到一丝冷意,整个人便不自觉发抖。
萧岁安刚把自己身上的貂裘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一旁抬棺的人便不小心撞到了她,她身体前倾,撞到了萧岁安的怀里。
萧岁安护她的动作有些猝不及防,手里的糖人便掉在了地上,瞬间碎了一地。
抬棺的人随着队伍还在往前走,那碎掉的糖人被越撵越碎,姜时安转眼睨了一眼那地上碎掉的糖人,又望着抬棺远去的队伍,心里莫名有一丝忐忑感。
一颗夹带着血丝的狮乳糖在人群中被踢来踢去,最终落在了姜时安的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想去吃软酪的心思全然落幕。
晨时那个梦,现在又开始缠着她。
姜时安渐渐松开拉着萧岁安的手,奋不顾身转身往将军府的方向跑,一路上,她甚至能看到地上那残留的血滴。
原来大喜的日子也可以大悲。
在看到将军府门前的棺材时,姜时安整个人顿在了原地,彻底没了向前走的勇气。
萧岁安追赶她的步伐与她同作停留。
她尽力将自己心底深处的崩溃往下压,却在看清棺材里沉睡那人的相貌后,心底防线彻底被击溃。
“姜鹤书?”
“二婶,你不是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吗?堂兄他……怎么真的就……”
当天晚上,姜家门上的红绸全都被换成了白缎,全府上下,所有人的思绪全都陷入了一片泥泞之中。
姜鹤书就比姜时安大了三岁,幼时便跟着她入宫,和家里人一起护着她,与萧岁安一同惯着她。
一夕之间,全都变了样,姜鹤书第一次上战场也不过十五岁,还没好好与家人团聚便阴阳相隔了。
将门之后,全都是拿命在挣功名,明明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却从来没有一丝退缩的顾虑。
从姜鹤书的陵墓回来后,姜时安再也没有吃过狮乳糖,因为她忘不了那个梦,也忘不了那天晚上脚边那块掺着血丝的狮乳糖。
如今再近距离看到姜鹤书,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可怕的梦,但幸好萧远白今世没把那害人的粮草运到南疆,他现在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堂……堂兄……”
奈何不住心里的激动,姜时安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个手腕受伤,需要休养的病人,扯过身上的锦被便想下床。
一旁的梁妈妈看了赶忙跑过来将她给制止了。
“小姐,您别乱动,若是伤口撕裂,该如何是好?”
姜鹤书也随即附和道:“梁妈妈说的是,你的小命好不容易保住了,可别再被造没了。”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毕竟……太子殿下可一晚上都没睡好,一直惦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