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家中长辈没来，只是两个女儿来，但林氏也得给面子，但又不能过了，否则便会被众人瞧不起，林氏只冲两位少女微微颔首，笑呵道:“好好，有心了。”

其中一位应是姐姐，一身碧色软烟罗裙，点翠海棠花簪，十足貌美，她姿态恭瑾，却并不让人感到卑躬畏怯，单薄脊背挺直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不失大家闺秀风范。

而另一位，顾若棠连礼都没见，到了就站在一侧抱胸冷眼打量着房内众人，看着有些不耐烦。

顾若棠其实进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上首的慕玉青，不为别的，只因慕玉青身上的衣裙和她今日穿的裙子颜色一样，都是品蓝色。

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今日这穿扮，她在家里想了好久，也不知头上该带些什么首饰，但现在看慕玉青鬓边就別了一支银簪，衬得发丝浓如青瀑，整个人温雅姝静。

顾若棠不由得心里一阵恼，这裙子，怎么见她穿就这么合适?

顾若棠今日出门也是被府中人特意打扮过的，她头上遍饰金玉，远处看还好，近看也还行，但一同人对比起来就有点什么了。

慕玉青头饰极简，却反衬得整个人沉稳典雅，而顾若棠堆砌显富的头面，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顾若棠硬生生被慕玉青衬成了小丑。

顾若棠看向一旁低头抿茶的慕玉青，王家寿宴就没见着，但她一直对慕家姐妹口中所说的，刁蛮任性，毫无规矩教养的慕二娘子好奇得很。

但正所谓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一想到她这么费劲却比不过这人，顾若棠心中就不止有好奇，更多的是气不过了。

有时候人与人的仇怨结得就是这么离谱，顾若棠这边三两下就将慕玉青给记恨上了，但慕玉青却毫无察觉。

顾大娘子顾若璃小声提醒了顾若棠好几次，她都没反应，怕她失了礼数，回去姨娘责怪她，顾若璃便轻轻拉了顾若棠一把。

顾若棠直接瞪了顾若璃一眼，扭头自个找了个地方就坐下，只是眼睛会时不时睨一眼慕玉青。

顾若棠一点不管站着的顾若璃，顾若璃嘴边得体的笑容就僵住了。

林氏主动给她解围，“你也有心了，替我向顾老夫人道声好。”

顾若璃应了，又道妹妹不懂事望慕老夫人海涵，林氏摆了摆手，她还不至于和小辈计较。

一直乖顺站在杜氏身侧的慕楚楚却是注意到了，顾若棠一直在盯着慕玉青看，慕楚楚见状，嘴角微勾。

贺寿的宴客来了大半，大家不约而同，见了林氏旁侧坐着的新面孔，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来。

慕玉青心中莫名一怪，下意识透过茶水看了看自己的右侧脸颊，自梦中一醒，她还是头一回在人这么多的场合不戴面纱。

与慕家即将结为亲家的段家也来了人，段家夫人姗姗来迟，忙自罚了一杯酒酿。

苏尤月今日也来了，她一身蜜橙色半广袖簇新纱裙，鬓别一支小巧杏花香木簪，跟着段夫人前来贺寿，她看向慕玉青，眼眸一凝。

怪不得那日慕家两姐妹描述不出她的模样，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地不可方物，垂首端坐在那里都能吸走人半副心神。

苏尤月静静看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她不甘地收回视线，心里连最后一丝侥幸都打破了。

顾四娘子顾若棠对慕玉青也很好奇，不过她不像苏尤月那样唯唯诺诺小心打量，她直接问出口，

“听说慕二娘子是从庄子上刚回来的，庄子上好玩么？可有教习功课的女先生?”

不少人注意到这边，都不由心想，庄子上怎么可能好玩?被丢到那荒凉地去的，就是家族的弃子一枚。众贵女之间彼此交好相互熟知，都知道顾若棠这是又找上茬了。

慕玉青虽远离闺阁多年，但她梦中在扬州那几年可不是白混的，她怎么就听不出来顾若棠话里夹带的戏谑，慕玉青和颜悦色道:“并无。”

“也就是说，你大字不识一个喽?”顾若棠言辞尖锐，忘了这是林氏的寿宴，一点都不给慕家人面子。

慕卿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慕家可惹不起顾家，这顾若棠更是位得罪不起的主，最后不管怎样，慕有义都一定会罚慕玉青的，慕卿儿在一旁幸灾乐祸，忘了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若棠说的话直接而犀利，今日众夫人对于顾四娘子自小就无法无天的性子倒是有一番深刻领会了，可毕竟是慕家的场子，可不好闹起来，于是她们纷纷开始转话题，可才起了个头，

就听那头的慕玉青惑问:“你何故骂我？”她一脸疑惑，好似真的不知道原因。

顾若棠闻言一滞，她能因为什么，就是想发难就发了，所以在被慕玉青真诚发问时，当然憋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被慕玉青这么一问，她倒是不知道怎么往下继续骂了。

慕玉青并不喜欢吃闷亏，她的进退也是分场合的，不重要的场合自然按着自己的心意来。

顾若棠心里仍有余惊，这盛京城中，哪一家女娘敢同她叫板的？她想着当众为难，慕玉青肯定会以客为尊忍着这股气，那样她心里就会好受些，可谁知慕玉青胆子这么大！敢回她的骂！

慕楚楚眼底笑意更加深了，杜氏当然也乐见其成，慕玉青得罪了顾家的金枝玉叶，以后有她好受的，但杜氏也知道此事不宜闹大，林氏若下不来台，事后肯定会怪她。

“看在我的面子上，顾四娘子就别和玉青这丫头一般见识了。”

杜氏忙奔上前代慕玉青道歉，她卑躬亲自引人来照顾顾家两位小姐，吩咐她们定要伺候好贵客，不可怠慢。

众夫人看着杜氏明明身子重，还忙来忙去，纷纷在心中感叹她人好，不是打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都这么关心。

慕玉青却微微偏头瞧林氏，就见她肃容，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还时不时往杜氏那边瞪一眼，脸色比刚刚顾若棠发难时还难看。

杜氏在林氏的寿宴上如此低声下气，让林氏的面子往哪里搁，她想在众人面前装慈母，可惜脑子不够用。

那边顾若棠恶狠狠地瞪了慕玉青一眼，轻哼了一声，不接受杜氏的道歉。

这场面好几位夫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都陪杜氏劝和着。

杜氏在一旁依着顾若棠的脸色赔笑，姿态放得极低，看得林氏眉头皱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