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知情动手的人都被她灭了口，就连那年逼死傅卉的大夫也早被她一道灭了全家。

但……一想起方才堂中少女，杜氏一双眸子就细眯了起来，她行步沉稳，站有站相，那通身不凡气度，在庄子上怎么可能养得出来？

方才她握她的手时，惊得发现她一双手光滑细腻，莹润无糙，养得简直比她的还要好，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杜氏淡淡一笑，假的成不了真的，真的她也要让她成为假的。

她现在头等大事就是如何被扶正，如今她有孕在身，这就是她最大的筹码，可就算被扶为正室，无论如何，她的待遇都比不上原配。

杜氏当然不想傅卉连死了都要来压她一头，最重要的是，杜氏曾找风水大师算过一卦，大师说傅卉死得冤屈，恐阴灵不散，日后怕会克她，祸咒她的孩子，这让她担心不已。

但如今傅家生意蒸蒸日上，慕家怎可能不抱这条大腿，杜氏有些后悔，就不该和慕有义商量，自己私底下办了才是，可她的打算已被慕有义知晓，若冲动行事，必定遭他怀疑，毁傅卉牌位一事，还是得等风头过些再想其他办法。

见主子面色沉重，胡嬷嬷便转言道:“自您怀孕后，老夫人便源源不断送了好些补品过来，可见看重您呢！”

因为有了喜，这一个月以来，杜氏和林氏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林氏也不再与杜氏唱反调，插手着要往慕有义身边送人了。

不知怎么，杜氏心绪渐渐就冷静了下来。

她的手轻轻放置在自己的小腹上，温柔地抚了抚，仿佛已能感受到新生命的胎动，“娘定会保护好你，不叫任何人伤了你去。”她神色和顺，眸光温煦。

……

慕玉青带着抱酥和芙儿回了自己的元梧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抱酥心中恼愤，要么说丑人多作怪，慕家上上下下一个两个的都只会欺负小姐。

她又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慕玉青的神色，远离了那群牛鬼蛇神，小姐果然就正常了许多。

新宅院变化很大，慕有义的住处也搬了位置，正院离她的院子远了些，所以她回院要耗些时间。

现在已到掌灯时分，廊下明灯悬于雕檐，灯笼底下，重瓣海棠垂着半敛花影，风过便簌簌落蕊，小径旁也长满刚冒出的浅苔，其中有好几株青兰草嵌立在其中，沿阶边丛生不绝，长势甚好。

可越往东院走，就是黄丛疯长，枯枝败泥，一派芜杂狼藉。抱酥看着难以落脚的院落，她心里又燃了一把火，这和方才见的正院简直判若两地。

抱酥扭头去质问给她们带路的婆子，“怎么没叫人来打理一番?不知道日后小姐还会回来住吗？”

那婆子幽幽道:“府中人手不够，庶务杂多，我们有这心也无这力。”再说了，她们也是听令行事的。

芙儿抱臂道:“人手不够?你不就在这么?现在进去拾掇一番也还来得及。”

那婆子被她一说，先是愣了愣，后满是歉意，“……奴还有事情呢。”

慕玉青划剥开枯草，先走进去，芙儿怕这阴湿地生了猛蛇毒物，紧跟着她进去。

那边抱酥还在叉腰理论，“可小姐现在回来了，这院子现在这样怎么住人?”

“抱酥姑娘何必冲奴婢撒火，老奴是正院的奴才，可不是东院的。”言下之意，说什么她都不会帮着收拾的。

慕玉青对抱酥道:“算了。”为难她也没用，杜氏也确实没料到她会回来。

抱酥没好气道:“你赶紧走。”

那婆子也没为难自己，扭身款腰走了。

抱酥一个嘿唷，“什么人啊？走之前也不知道给主子行个退礼！”

抱酥对着那婆子的背影愤愤道，还对着来了一通乱拳。

相比之下，慕玉青和芙儿倒是很平静，府中翻新，府里就这一处没动过，这样很好，她不想连母亲最后的痕迹都留不下。

慕玉青继续朝里走，穿过一片池塘，往日波光粼粼的碧池现在几乎干涸，败为黑水。

余下那么些零丁滩水上，浮着霉斑浮沫，翻有许许鱼肚，满池散着腐腥味儿。池中布满乱藓，一片歪歪斜斜倒伏的荷叶中，仍有几片固执的残荷，在死象中野蛮生长。

慕玉青走到一棵大树前，从下往上望，树皮斑驳皲裂，枝干光秃尽凋，虬结歪垂着，梨树再无往日生机。

慕玉青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这树她没留住，还是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