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什么赌?”
慕玉青挑眉,“您解不了这蛊,但我可以。”
“你说什么?”虽然知道不大尊敬人,但章九还是忍不住嘲笑她,即使出了那档子事,章九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医术。
若这女娃娃得的是寻常的病,那他看在那坛竹心髓的面上也能给她破例治了,但解这枯荣蛊可没那么简单,他都觉得棘手的病,她能怎么做?
慕玉青正色道:“若我输了,待死后,我自愿将尸身献给您作参详。”
章九闻言愣住了,眼中蓦地闪过一丝雀跃,他只研究过畜生的尸身,人的倒是没有,若她真的愿意将尸体献给他,那他的《体解》就能继续写下去了,他在医术上的造诣还能更上一层楼啊!
这么想着,他真有点心动。
不过看她一脸淡然的样子,章九心里直觉得怪异,没想到她年纪这么小,对生死倒是看得挺开,这小娃娃有点意思。
慕玉青将章九的动摇看在眼里,笑道:“不过开赌的前提条件,您要收我为徒。”
章九捻唇须的手顿住,人多了麻烦得很,有一个石娃就够他烦的了,再多一个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章九又开始犹豫起来。
慕玉青继续道:“我留下来不正好方便您?这样我死了,您就没必要去别的地方给我收尸了。”
见章九仍无回应,慕玉青展颜一笑,“怎么?你害怕了,怕我一个无知小儿能解你解不了的蛊?”
章九闻言皱眉:“胡说!我章九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
“那就成交。”
章九轻哼了一声,“你可别到时候哭着耍赖皮。”
慕玉青道:“我们可以立字据。”
章九看着慕玉青瘦削稚嫩的脸,立字据?她死后将她尸身捐给他的字据?可以是可以,但……怎么感觉怪怪的,别人会不会说他一老头在欺负人家小姑娘?
“别怪老朽我没提醒你啊,你死后落到我手上,我会将你的五脏六腑都挖出来,”
章九张牙舞爪地说着,慕玉青就静静看着他,神色毫无波动。
“然后没用的就……就丢出去喂狼,你最后可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他继续警告她。
“随您处置。”她轻声道,也不知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毫无希望的妥协,还是相信自己一定不会死,毫无畏惧的笃定。
章九是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小他五轮的人了,他问:“你今年几岁?”
慕玉青道:“年过刚满九岁。”
他没瞧错,就是一小娃娃。
慕玉青仍在催:“怎么样?您答不答应?”
她开的条件比那酒坛子还诱人,若他能得一人的尸身,他可以使法子让尸身保持生机不灭,趁此机会探究药毒侵入人体四肢肺腑的年日变化。
章九仍没松口,“我的徒弟可不能太差劲。”
慕玉青接口就道:“您可以考我。”
章九捋了捋唇须,“不说远的就说近的,你这几日,昏厥下不得床,是因为自服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寒邪束表,你现在告诉我,此疾何解啊?”
慕玉青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他这是早就知道了她那天的昏迷是蓄意而为。
她早听说这些隐世的高人脾性都孤拐难料,万一楚还生有不诚实不收徒的规矩,那她真玩完了。
章九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好以整暇瞧着慕玉青。
别慌。慕玉青对自己道,他没有生气那就还有机会,只要答出来就好了。
慕玉青虽然还不大懂对症下药,但她会照葫芦画瓢。
“药乃疗疾之器,其性分寒热温凉,以应四时阴阳,其味别酸苦甘辛咸,以合五脏气机,升降浮沉,各有所归。”
慕玉青顿了顿忆了忆,继续道:“《治则》有言:虚者补之,实者泻之,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晚辈之病乃是寒症,所以药取温热,以散阴寒,或温中通阳,或回阳救逆,令阳气复,阴寒散,气血方得温行。”
章九打断:“道理通篇大段,你还是没告诉我此病何解。”
慕玉青道:“可用麻黄,干桂,高良姜,吴茱萸,附子……”她每说一味药材就摁下自己一根手指记着,“……细辛、”慕玉青说到此便卡顿住了。
章九摆晃着木椅笑睨她,吱呀声在椅脚处响个不停。
“细辛……”慕玉青蹙起眉,“细辛,半夏?瓜蒌?”她越说越疑惑,怔了半晌,摇头自否,“不对,后面两味虽对寒症下药,可与前面的附子犯了大忌讳,不可一起煎服。”
章九只是笑着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