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玉青见车夫老实了，便让他换一条路走，马车另绕了一条路，离那片静谧竹林越来越远。

车夫将马车带到最近的一个马车行，两主仆下了马车，车夫看着慕玉青的眼神，有幽怨有恐惧。

慕玉青笑眯眯对他道:“车夫大哥务必照我说的做，否则一家老小的性命也会不保。”

她没开玩笑。她没兴趣杀他灭口来隐藏行踪，不代表杜氏也没有。

若杜氏发现车夫没死，说明慕玉青很可能也还活着，没取到她的项上人头，对于最后唯一接触过她的人，杜氏会以为他知道些什么，最后问不问得出她的行踪，杜氏都会拿他开刀。

车夫嘟囔道:“是，小人这就去信家书一封收拾行装，我连城门都不入，这总行了吧?”

慕家早就给过他盘缠，但这小姐看起来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他想着仗着她不懂行情可以随意多收些，可谁知这女子是哪路阎王的化身，给他下了封口的药不说，还要他拖家带口离家出走，好在她给的封口费倒是不少。

至于要他隐瞒的事……嘶，果然念头一起喉咙就似火烧，看来是真的想都不能想。

抱酥乖巧无言跟在慕玉青身后，她心里震撼地无以复加，她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刚刚那模样像极了狂徒之流，竟然还拿刀威胁车夫，都把她给吼住了，要不是她跟着小姐从慕家出来，没有同小姐分开过，她差点就要怀疑小姐被掉包了。

“你想问什么?”慕玉青见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和平日里的好动简直是两副面孔，一瞧就像有心事的样子。

“小……小姐，您刚刚……真厉害。”抱酥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开口，“小姐，那其实就是粒普通药丸吧。”

这几天她在一旁看着慕玉青做药，用的药材分明都是寻常药铺里抓来的，哪里就会使人暴毙而亡?也就那车夫信了小姐的鬼话。

慕玉青点点头，没否认她刚刚确实是在唬人。

“所以那药是什么啊？”抱酥好奇道。

“对付嗓子的，养个个把月就好了。”

“那他为何说他浑身都不得劲儿?”

她怎么知道?

不过慕玉青试着分析:“心理作用罢，他受了惊吓，恐惧被无限放大，扰乱了神思，致周身命脉绷紧发僵，因通感相连，才牵致四肢百骸，自然浑身都不对劲。”

抱酥听得半懵半懂，总结综上，小姐近日读的书都进脑了呢。

慕玉青挑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扬鞭，马儿朝着扬州方向驶去。

抱酥按不住心中欣喜，去掀开车帷一帘，寒风从车外吹进来，车内闷热的空气被搅动，拂到人脸上，使人清醒了不少。

“咦，小姐为何不按着原来的路线走?听那车夫说那条路是官路，来来往往商贩不绝，沿途风景很好看呢。”

慕玉青道:“你以为杜氏会放过我吗？那路上早就安排了人，只等着取我性命。”

抱酥闻言一滞，但又细细回想今早杜氏的皮笑肉不笑，也是啊，凭杜氏那诡谲性子，怎么可能忍着不做点什么。

在路上安排人手要她们小命这事有九成可能，抱酥心里气愤，“杜氏也太猖狂了些，小姐怎么说都是慕家嫡出小姐，她不过区区一房妾室。”

嫡出小姐?这类话本慕玉青早在蜀地就听得耳朵生茧了。

自古以来，妾室斗死正室上位，嫡出子女受冷待的例子比比皆是，且历朝历代还有谋害太子的，她不过一五品官员所出，又算得了什么。

“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看她还怎么维持她贤惠端庄的假象！”抱酥气愤填膺，“还是小姐考虑周到。”不然今日就是她抱酥丫鬟的死期了。

慕玉青道:“世间无奇不有，端看你是怎么应对的，所以日后待人做事得多留几个心眼。”

“是了小姐。”抱酥规矩应了，心惑这语气怎么像极了请到府里来授课的老先生。

抱酥叹声道:“看来这慕家是回不去了，全是一群算计人的蜈蚣蛇蝎。”

马车越跑越快，沿途红绿不断往车后躲，抱酥越看越激动，连之前小命差点不保的后怕都烟消云散了，一路上叽叽喳喳，

“小姐，这外面的风景可真好看。”抱酥与慕玉青同岁，她比慕玉青还小几个月，年纪尚小，还处在看到东西都会新奇一把的年纪。

窗外六出纷飞，银装素裹的一片陌生天地。其实落了雪，哪里都是白茫茫一片，但此情此景跟家中幽深宅院比起来，空气中都多了几分自在。

慕玉青偏头看向窗外，眼神落到虚无的白点上，心中不禁感发。那时的她被拖着上了去寒易庄的马车，当时在路上的她只顾着恨天怨地，看着沿途的纯白雪景，心中也只觉肮脏不堪，怨怼不断，因为她知道她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但她怎么也料不到，她哪里是没有好日子过，她是连命都保不住，最终落得个含恨而终，死不瞑目的下场。

慕玉青缓缓回过神，希望这一次，她的结局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