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窗外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屋内只留了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柔和,裹着满屋未散的安稳睡意。
身边的赵书珩还在熟睡,呼吸平稳绵长,手臂轻轻搭在周烬的腰侧,力道温柔,是常年养成的、下意识护住他的姿势。
周烬醒得格外早,却没有动,安安静静躺在被窝里,侧脸贴着柔软的枕头,静静看着身旁男人的睡颜。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落在赵书珩的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与沉稳,只剩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颌线条温润,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格外绵软。
周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温柔,指尖在被窝里,轻轻碰了碰男人搭在他腰侧的手,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自从那天在街边相拥,许下一起把日子过成暖的承诺后,他的状态越来越安稳,心底的不安与敏感越来越少,越来越能坦然接受赵书珩的爱意,也越来越想,为这个一直把他捧在手心、倾尽所有温柔的男人,做些什么。
赵书珩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日的三餐,永远是合他口味的饭菜;清晨会温柔地叫他起床,夜晚会抱着他安心入睡;他情绪稍有波动,男人总能第一时间察觉,耐心安抚;不管多忙,都会抽出足够的时间陪在他身边,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赵书珩把所有的温柔与细心,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把他护在羽翼下,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让他沾半点烟火气的繁琐,只让他安稳开心地过日子。
从前他总是被动接受,习惯了被照顾,被呵护,可如今,他慢慢走出阴霾,心里满是对赵书珩的爱意与心疼,也想学着去付出,学着去照顾这个,一直照亮他人生的人。
他想为赵书珩做一件事,一件很小,却足够郑重的事。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了许久,思来想去,他决定,亲手为赵书珩做一次早餐。
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做过的事。
他从小颠沛流离,从未体会过家庭的温暖,别说做早餐,就连寻常的三餐,都总是潦草应付,长大后独自生活,也大多是靠外卖度日,对下厨一事,一窍不通,连最基础的煎蛋、烤面包,都从未尝试过。
他知道自己很笨拙,可能做不好,可能会搞砸,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他能想到的,最直白、最用心的心意。
他想让赵书珩醒来,就能吃到他亲手做的早餐,想让这个一直为他付出的人,也能感受到他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在意。
周烬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挪开赵书珩搭在他腰侧的手臂,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男人。
他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赵书珩安稳的睡颜,在床边静坐了片刻,确认没有吵醒他,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踮着脚尖,一步步往厨房走去,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郑重。
走进厨房,他轻轻关上玻璃门,隔绝了卧室与厨房的空间,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
紧张。
前所未有的紧张。
比他第一次面对公司核心项目,比他第一次接受心理疏导,还要紧张百倍。
他看着宽敞整洁的厨房,看着摆放整齐的厨具,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却又很快泛起坚定的光。
他提前悄悄看过,知道赵书珩每天早上,都会做简单的煎蛋、烤面包,再热一杯牛奶,便捷又营养。
他想做的,就是这份最简单,却最温暖的早餐。
周烬站在厨房中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紧张,回忆着赵书珩做早餐的步骤,一点点开始动手。
他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全麦面包,又取出牛奶,把食材一一整齐地摆放在料理台上,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先烤面包。
他回忆着赵书珩的动作,拿起两片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面包机,按下按键,然后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眼神紧紧盯着面包机,不敢有丝毫分心,紧张得指尖都微微攥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没过多久,面包机传来 “叮” 的一声轻响,周烬下意识地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想去拿,却忘了刚烤好的面包机温度极高,指尖刚碰到边缘,就被烫了一下。
他猛地缩回手,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感,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低头看着泛红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心底泛起一丝小小的挫败,可很快,又被想要为赵书珩做早餐的坚定压了下去。
他等了片刻,待面包机温度稍降,才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取出烤好的面包。
只是拿出面包的那一刻,他还是愣了一下。
面包的两面,都被烤得微微发黑,边缘焦脆,全然不是赵书珩平日里烤得金黄松软的模样,明显是烤过了头,变得焦糊。
周烬看着手里焦黑的面包,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无措与失落,脸颊也微微泛红,满是窘迫。
明明是按照步骤来的,明明只是多等了一小会儿,还是搞砸了。
他垂着眼,沉默了片刻,还是把焦糊的面包轻轻放在盘子里,没有丢弃,转而拿起鸡蛋,准备煎蛋。
煎蛋对他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他拧开火,往平底锅里倒少许油,握着锅柄的手,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油慢慢烧热,他拿着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用力稍猛,蛋壳碎得厉害,蛋清顺着锅边流淌,弄得料理台一片狼藉。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不容易把鸡蛋打进锅里,热油瞬间溅起,落在他的手背上,又是一阵细微的灼痛。
他强忍着痛感,紧紧握着锅铲,想把鸡蛋翻面,却因为太过紧张,动作笨拙僵硬,把鸡蛋搅得乱七八糟,蛋黄破碎,蛋白糊成一团,在锅里渐渐变得焦黑,散发出淡淡的糊味。
一顿手忙脚乱下来,周烬额角渗出了细细的薄汗,手背、指尖都有被烫红的痕迹,料理台上也一片凌乱,而他费尽心思做出来的早餐,却是煎蛋糊成一团,面包烤得焦黑,没有一样是成功的。
周烬站在灶台前,看着眼前这份糟糕透顶、完全拿不出手的早餐,眼底满是失落与窘迫,指尖紧紧攥着锅铲,指节泛白。
他真的太笨拙了。
不过是一份最简单的早餐,他却做得一塌糊涂,搞砸了所有,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没办法为赵书珩做好。
心底的挫败感一点点蔓延,可他却没有把这份糟糕的早餐倒掉。
这是他第一次,用心为赵书珩做的东西,即便糟糕,即便焦糊,也是他全部的心意。
周烬慢慢松开攥着锅铲的手,轻轻擦去额角的薄汗,低头看着那盘煎蛋糊、面包焦的早餐,沉默了片刻,缓缓端起盘子。
他端得格外端正,手臂绷得笔直,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专注而郑重,没有丝毫的敷衍,没有丝毫的懈怠。
就像是,手里端着的不是一份搞砸的早餐,而是一件无比珍贵、无比郑重的礼物,是他倾尽全部心意,想要交付给心爱之人的、最赤诚的真心。
哪怕这份礼物,并不完美,甚至糟糕透顶,可依旧是他最认真、最用心的付出。
他端着早餐,慢慢走出厨房,往餐厅的餐桌走去,动作始终平稳,不敢有丝毫晃动,眼底的郑重,从未散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轻手轻脚下床走进厨房时,床上熟睡的赵书珩,便已经醒了。
赵书珩感受到身边人的离开,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听着他走进厨房的脚步声,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剩温柔的笑意。
他大概猜到,周烬是想为他做些什么。
这个心思细腻、温柔赤诚的少年,总是把他的付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点点学着回应,学着付出,学着把温柔回馈给他。
赵书珩没有起身,没有去厨房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心底满是期待与暖意,等着他的少年,带着属于他的心意,走到他面前。
直到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听见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听见少年压抑的、细微的动静,他心头微微泛起一丝心疼,却依旧没有起身,只是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