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窗外的霓虹早已褪去大半,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灯,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进卧室,落在柔软的床榻上,勾勒出淡淡的光影。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格外柔和,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也让整个空间都裹上了一层静谧又温馨的暖意。没有白日里的喧嚣,没有工作上的烦扰,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交织,温柔又心安。
忙碌了一整天,项目成果顺利交付,所有的紧绷与疲惫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周烬洗漱完毕,换上了柔软的家居服,窝在赵书珩的身侧,脑袋轻轻靠在男人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温热的指尖。
赵书珩侧身躺着,伸手轻轻揽着周烬的腰,将人牢牢护在自己的怀里,力道温柔而稳妥,像是在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周烬的发顶,呼吸间满是少年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心底一片澄澈的安稳。
这是他们相处以来,少有的这般闲适又静谧的时刻。
从前要么是赵书珩忙于工作,分身乏术;要么是周烬沉浸在项目里,全力以赴,两人即便朝夕相伴,也大多是各自忙碌,偶尔的相处也多是日常的陪伴,从未有过这般,静下心来,毫无杂念地谈心。
此刻卸下所有的疲惫与压力,彼此依偎着,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与心跳,反倒生出了许多想要诉说的心事,那些藏在心底深处、从未对人提及的过往,也在这温柔的夜色里,渐渐有了倾诉的欲望。
周烬靠在赵书珩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独有的雪松清香,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心安。他微微抬眸,借着柔和的夜灯光线,静静看着赵书珩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眼底漾满了温柔的依赖。
他见过赵书珩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见过他耐心教导自己工作的模样,见过他温柔宠溺自己的模样,却从未听过赵书珩说起他的过往。
这个男人总是无比强大,永远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为他遮风挡雨,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仿佛从没有过脆弱,从没有过不堪,从没有过那些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孤独。
可周烬心里清楚,再强大的人,也有属于自己的过往,有不为人知的心事,有藏在心底的柔软与伤痕。
他从没有主动问过,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想逼迫赵书珩去回忆那些或许并不美好的过往,他愿意等,等赵书珩心甘情愿,主动对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而此刻,在这静谧温柔的深夜里,这份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赵书珩感受到怀中人的目光,低头,与周烬清澈的眼眸相撞。夜灯的光线落在少年的眼底,映出细碎的星光,满是温柔与专注,没有丝毫的探究,只有纯粹的在意与陪伴。
他心头微动,揽在周烬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柔软的衣料,沉默了片刻,率先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是不是很好奇,我以前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深夜独有的沙哑,却格外清晰,缓缓在周烬的耳畔响起。
周烬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隐瞒,眼底带着浅浅的好奇,更多的却是温柔的期许:“有一点,但是我不想逼你说,如果你不想提,就不用勉强。”
他始终在意的,从来不是赵书珩的过往有多么精彩或是坎坷,他在意的,是赵书珩的心情,是不想让他陷入不好的回忆里。
赵书珩看着他满眼的体贴,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暖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些许怅然的笑意。
他活了二十九年,从小到大,身边围绕着太多的人,有趋炎附势的亲戚,有尔虞我诈的合作伙伴,有刻意讨好的下属,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周烬这样,纯粹地在意他的情绪,在意他的感受,不问过往得失,不问身份地位,只在乎他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这份毫无杂质的温柔与在意,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没有勉强,只是突然想对你说。” 赵书珩低头,在周烬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渐渐飘回了遥远的从前,语气也多了几分淡淡的怅惘,“我的过往,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甚至……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满是孤独。”
他出生在一个看似光鲜的商业世家,外人都觉得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就拥有一切,有权有势,衣食无忧,这辈子都可以顺风顺水,不用经历任何风雨。
可只有赵书珩自己知道,所谓的家世显赫,带给他的,从来都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而是数不尽的孤独与压力。
父母常年忙于家族生意,常年奔波在外,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偌大的别墅里,永远只有他一个孩子,和一群各司其职的佣人。
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贴心的玩伴,从小陪伴他的,只有冰冷的豪宅、数不清的书本,和永远做不完的功课。
别的小朋友在童年时期,都有父母陪在身边,有肆意玩耍的时光,有无忧无虑的欢笑,可他的童年,永远是安静得可怕的。
清晨醒来,身边没有父母的身影;夜晚入睡,也等不到一句晚安;生病发烧的时候,只有佣人请医生来照顾,没有温柔的安抚,没有暖心的陪伴;拿到优异的成绩,也找不到人分享喜悦;受了委屈,也只能一个人默默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他从小就被灌输着 “要强大、要优秀、要扛起家族责任” 的理念,从记事起,他的生活就被各种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早教、礼仪、商业、金融、管理…… 没有一刻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
家人对他只有严苛的要求,只有永远做不完的期许,从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开不开心。
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活着,努力变得优秀,努力达到所有人的期待,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他只能靠自己。
年少时的他,沉默寡言,清冷疏离,永远独来独往,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壳,不愿与任何人亲近,也不敢与任何人亲近。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外露,不倾诉,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无坚不摧的模样。
后来稍稍长大,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年纪轻轻的他,就被迫卷入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中。
家族内部的夺权纷争,外界对手的刻意打压,合作伙伴的虚与委蛇,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见过太多的背叛与算计,吃过很多亏,走过很多弯路,也曾陷入绝境,孤立无援,只能一个人硬扛,在深夜里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疲惫,第二天醒来,依旧要带着满身的锋芒,去应对所有的风雨。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艰难的时光。
没有依靠,没有陪伴,没有信任,身边全是利益与算计,连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他不敢轻信任何人,不敢展露丝毫的脆弱,只能逼着自己快速成长,逼着自己变得强大,逼着自己,撑起所有的一切。
从接手家族生意,到一步步扫清障碍,稳住局面,再到把赵氏集团发展壮大,走到如今的位置,他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满身伤痕。
所有的成就,都是他靠自己一点点打拼出来的;所有的光鲜,都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咬牙坚持换来的;所有的无坚不摧,都是他用孤独和委屈,一点点堆砌起来的。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习惯了用冷漠疏离的外壳,包裹住自己内心深处的孤独,从不对外人提及自己的过往,从不展露自己的脆弱,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赵书珩天生强大,天生无所不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在深夜里,感到无边的孤独,也会渴望一份温暖,一份毫无杂质的陪伴,一份不用猜忌、不用防备的信任。
直到遇见周烬。
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干净温柔的少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封闭多年的世界,穿透了他层层的防备,照亮了他心底所有的孤独与灰暗。
遇见周烬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如此毫无保留,如此甘愿卸下所有的外壳,展露自己所有的柔软。
也是遇见周烬之后,他那颗尘封多年、布满孤独的心,才终于有了温度,有了牵挂,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赵书珩就这般,缓缓诉说着自己的过往,语气平静而淡然,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过多的抱怨,只是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艰难与委屈,那些孤独与伤痕。
可越是平静,越是轻描淡写,越让人心疼。
周烬一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紧紧握着赵书珩的手,指尖用力,像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他些许力量。
他听着赵书珩讲述那些孤独的童年,那些艰难的打拼岁月,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与孤独,眼眶一点点泛红,心底翻涌着浓浓的心疼与酸涩。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永远强大、永远沉稳、永远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男人,竟然有着这样一段,满是孤独与坎坷的过往。
原来他的无坚不摧,都是被逼出来的;原来他的冷漠疏离,只是保护自己的外壳;原来他也有过,孤立无援、独自硬扛的时光。
一想到赵书珩曾经一个人,走过那么多黑暗的路,熬过那么多艰难的日子,承受那么多的压力与委屈,周烬的心就像被紧紧揪起一样,疼得厉害。
他无法想象,那个时候的赵书珩,是怎么一步步扛过来的;无法想象,无数个孤独的深夜,赵书珩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所有的不安与疲惫。
泪水不知不觉间,浸湿了眼眶,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赵书珩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赵书珩心头一颤。
赵书珩回过神,低头就看到怀中人泛红的眼眶,满脸的心疼,泪水顺着少年白皙的脸颊滑落,模样委屈又难过。
他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轻轻擦去周烬脸上的泪水,指尖满是慌乱,语气也带着满满的无措与心疼:“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的这些,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我不说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