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了新棉衣,还有新毛裤,套上新毛衣,棉鞋暖呼呼...】
柳早将另一件抽出递给柳皖:“叔,去试试合身不?”
“不知道你的尺码,就没做。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毛线?”她看向坐在小凳子上的沈钧安,高高大大的人缩在个巴掌大的凳子上,显得格外可怜。
“不用......”
“离开春还早,下周寄去你们部队,还能穿好久。”柳早将一大锅稀饭盛出来,“钱都在我这里,那就我说了算。灰色怎么样?”
“好。”
柳皖坐在炕上看两人忙前忙后,沉默一会儿,问:“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刚领证。”柳早从口袋里摸出那两个红本本,放在炕桌上。
柳皖没拿起来看,只是盯着煤油灯里的火。火光明灭不定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常年劳作晒得黝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又沉默一会儿,最后闷声说一句:“那就好好过日子。”
沈钧安将一摞碗放上桌:“嗯,叔,我们会的。”
柳皖听见这声“叔”,摸着毛衣的手一顿,没应声。
柳早没管他俩之间那点微妙气氛,把牛皮纸包拆开。
酱牛肉切片,从横截面看到酱色浸透每一丝□□,边缘泛着油亮光泽,中间暗红的肉中夹杂着透明的油脂。炸糕放在盘子中,外皮金黄酥脆,隐约能看见里头暗红色的豆沙馅。
四碗红薯稀饭刚好占据四边,粥熬得浓稠,红薯块软烂金黄,甜香混着米香。
柳青洗好手回来,看见桌上酱牛肉迫不及待地翻上炕。
【上辈子日子好过了都没一次性吃上这么多肉,算算时间,也快到那个时候】
她先夹一片牛肉放进柳早碗里,又夹一片放在柳皖碗里,最后才给自己夹一片,小口小口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牛肉肥瘦相间的部位凝着一层薄薄油脂,入口先是卤料的咸香,接着肉汁在齿间迸开,越嚼越香。
炸糕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头软糯黏牙,豆沙馅细腻绵密,甜而不腻。
沈钧安端着稀饭坐在桌边,吃得依旧很快但很安静。夹一筷子牛肉,就一口稀饭,偶尔夹一块炸糕,牙齿咬开脆皮时发出细微声响。
柳皖坐在对面,看他吃饭的样子,目光在他筷子上停一下,又移开。
吃完饭,柳青在炕上写作业,柳皖说得去鸭棚看一眼,披了件旧棉袄出去,灶前只剩下柳早和沈钧安。
炉火烘得屋子暖烘烘,灯芯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影子。
柳早把信封从棉衣口袋里拿出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钱。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两块和一块的票子,整整齐齐叠着,厚厚一沓。
她数了数,整四百三十七块。
这个数目让她呼吸停一瞬,忙把信封贴近胸口。听说刚当兵那几个月津贴少得可怜,这怕是把他当兵这几年的钱全拿出来。
她把钱重新装回信封,转过身看着沈钧安:“你要是哪天后悔了,趁早说,小心这笔钱被我败光。”
沈钧安正把那条草鱼转到木盆中,大概是冻得狠了,这会儿才缓过劲,鱼在水里摆摆尾巴,慢悠悠游开。
“不后悔。”
洗漱完,柳早抱着一床被子到西屋,刚脱下军大衣的沈钧安接过。
刚进屋的柳皖轻咳两声,把侄女支使出去。
柳早把灶房门掩上,回到自己屋里。柳青已经躺在炕上,裹着新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你跟沈哥哥领证啦?”
“嗯。”
“那他以后是不是住咱们家?”
“他在部队,过两天就回去。”
柳青“哦”了一声,沉默一会儿,又问:“那以后他还会来吗?”
柳早吹灭灯,钻进被窝,黑暗里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会。”
【姐这辈子能住上大房子,过好日子了,哎,那两家好久没找过茬,日子好清静】
柳青满意地翻身,不一会儿就睡着。
柳早却闭着眼躺了很久,整整四百三十七块钱!
这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不打算要这笔钱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不远处传来猪的嚎叫。
柳早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大队部前的平地上围了一圈婶子。
两大锅水咕嘟咕嘟地滚着,几只开膛破肚的猪吊在半空中。
村尾的屠户,周师傅笑呵呵地刀将猪肉按部位卸开。
五花肉一条一条码在案板上,前腿肉、后腿肉分门别类,排骨剁成段,猪头猪蹄已经进锅,板油和肠子单独放在大盆里。
“今年过肥年,大家都能分不少。”周师傅叼着烟卷,一边磨刀一边说着。
副队长两手交错摩擦,跟在会计后头算计着大队每人能分多少肉。
他有些紧张,不仅仅是为这得罪人的分肉过程,还因为今天就要开年底大会,重新选取陈家河的大队长。
柳早找到柳皖,再看他去跟副大队长商量。里脊肉除了知青,应该没人会跟他们抢,但猪板油可是大热门。
婶子们用尽浑身解数,只为争到最好的五花肉和猪板油,那些下水孤零零地躺在旁边,无人问津。
“停停停,一律按照今年的工分来分肉,谁干得多,谁就先来选,咱跟着政策来走!”陈平安站在板凳上,快速安抚下人群。
还好柳早花钱买了工分,不仅能分到粮食,还得偿所愿地拿到自己最想要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