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不好吃就退嘛,别委屈自己!”
杨德华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她咬咬牙,终于憋出一句蚊子哼哼:“不......不换,哪有卖出去的吃食还能退的道理?”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虚张声势的话:“有本事帮我把供销社的东西退了!”
说完,她拎着油纸包,摁住棉帽,低着头钻进人群,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王婶子回忆着这场景,扶着墙,笑得弯下腰,缓过劲,才把刚包好的包子端出去。
大爷正跟身边的小伙聊天:“你认识刚才那人?没见过嘴这么硬的,跟江上的冰一样厚。”
后面的人笑:“那可不,嘴巴这么硬身体倒是很诚实。不过一人怼一句,看着就痛快!”
来看热闹的人纷纷排到队尾,想试试这酱肉包子到底有多好吃。
“今天的包子要卖没了,大家可以看看馒头花卷,都好吃!”柳早看着长长的队伍,有些可惜。
这要是开业第一天,什么红星饭店,解放饭店都等着被她们钢厂食堂的名声压在底下!
早知道她第一天找人帮忙搞噱头了。
李光明也来帮忙,比平日早了半个钟头卖空所有东西。
才听到风声的客人赶来,只能看见闭得紧紧的窗口。
—
柳早接过沈钧安刚倒的热水,捧在手中,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人。
两颊下去些,眉上添了一道伤疤,眼神越发凌厉。
两个人对视几秒。
柳早率先移开目光,低头抿了口热水,清清嗓门,声音不大,但带着笑意:“昨天到的?”
“嗯,宜早不宜迟。”沈钧安脱下军大衣,放在椅背上,打开随身带着的小包。
几张盖上红印的报告和介绍信在桌上铺开,“陆师傅,开个介绍信,我们今天去领证。”
柳早放下杯子,再次对视上那双眼睛,“吃过饭没?刚给你留了俩包子。”
“吃...还没。”
沈钧安拿到包子,还滚烫着,狠狠咬下一大口,应当不是再次加热的,包子皮还保持着宣软的口感。
“好吃。”
陆师傅坐在吴长贵的位置上,脸皱成一团。
这俩孩子处对象,为啥要把他叫进来!
王婶子侧身让耳朵贴得更近,脸色变化几瞬。
同坐在办公室门前摘菜的一众婶子不敢说话,互相用冒着八卦之光的眼神来交流,被占了地盘的吴长贵甚至没办法插进去。
【咋啦?里头聊啥呢?】
【里头有重大消息!】
王婶子伸出两手食指,一对碰。
大家了然于心,露出会心一笑。
【我说之前介绍的人,柳早看不上呢!】
【眼光真好,站一块看着就相配】
刘婶子忽然想起来什么,扯住王婶子袖子。
【之前那个当兵的,来信的,不会就是里头那个吧!】
咔哒—
“你们是没看见,那队长得排出巷子,全卖完啦!”王婶子挺直背,放开嗓门,余光看向门口。
咋是陆有才!
“听说以前陆师傅是炊事班的,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介绍的啊?”
婶子们脑袋聚在一块,悉悉索索的样子很像厨房偷吃的老鼠。
“不是,是柳早她哥介绍的。”
“你咋知道她有哥哥,我都没听说过。”
婶子们转头,被突然加入的柳早吓一跳,拍着胸脯缓气,嗔怒道:“咋走路没声的!”
“明明是你们太专注了。”
“那你跟婶子们说说,你俩是啥关系?”王婶子一手拉住她,更多的婶子凑上来。
沈钧安在后头同吴长贵寒暄,将这一幕收进眼中。
“请半天假,应该不会耽搁她工作吧?”
“不会不会,明天周日放假呢。”吴长贵连连摆手,他比婶子们看得更明白些,这周身气场,可不是个普通军官。
眼看这人得到肯定的话,径直走到婶子们跟前,却从兜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放进了柳早手中。
不知道说些什么,柳早把糖散出去,同手同脚地同他离开。
“他俩啥关系啊?”吴长贵不解地问道。
“你瞎啊,这不革命同志呢!”
“啥?”吴长贵惊讶地叫出声。
在周围一阵哄笑声中,刘婶子拆开奶糖往嘴里扔。
今天可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等会儿她侄子说不定能遇见两人呢。
咬开奶糖,柳早感受到奶香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上午人少,我们快一点。”
柳早“嗯”一声,跟上脚步。
两个人并肩走在钢厂外面的土路上。柳早把手揣进棉袄兜里,指尖碰到了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平反通知书,边缘磨得粗糙。
忽然想起柳青说过的话。那些关于上辈子的只言片语——李建军,海岛,八九年随军,杨德华没工作……还有那句“沈钧安后来升到营长还没结婚,一个人住大房子”。
她侧过头,看了沈钧安一眼。
他走在外侧,替她挡着风,步子不快不慢,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怎么了?”
“没怎么,”柳早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那张纸,“就是有点紧张。”
沈钧安停住脚步,认真说道:“如果后悔现在还来得及,领结婚证后,军婚受到保护,很难离婚。”
柳早脑海中回荡着柳青的声音,如果他上辈子没结婚一个人过得很好,那她这样做对他来说会不会不太公平。
沈钧安看着垂下的眉眼,胸腔中的心脏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