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年抿着唇笑，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京华楼薪水可观，入职后经理才告诉我，他们一般是不招临时工的……经理还提前预支了我的薪水，多亏有了这笔收入，我才能凑够费用。”

他没有明说这笔钱用来做什么，乐云舟也不多问，只是冲他笑笑：“傅华琛之后应该没有时间找你麻烦，你可以进去了。”

他转身要走，就被沈诗年叫住，“您还没用晚餐吧？我，我想请您吃饭。”

他多半是第一次邀请人吃饭，乐云舟看着紧张到有些结巴的少年，微微笑了下，“下次吧，会有机会的。”

沈诗年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亮了起来，他抬起头还想再说点什么，才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怎么忘了跟乐云舟要个联系方式，他有点遗憾地想，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睛。

沈诗年悚然一惊，本能地从内心深处感到惧意。

宴会厅的大门前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高定西装熨烫笔直，一丝褶皱也没有，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目光幽黑。

像暗沉沉乌云下，酝酿着一场冰冷的风暴。

……

乐云舟回了清漪台。

在佣人惊诧的眼神中，他径直上了楼，从角落里拖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沉默地往里面塞东西，佣人表情不安地站在门口，试探着问：“小少爷，您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乐云舟将一本旧相册扔进行李箱里，语气冷淡，能听出声音里的情绪不佳。

乐云舟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温水一样的流光消失不见，令他本就形状狭长的眉眼更加冷漠，昳丽的脸庞带着冰雪般的寒意，全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佣人大气不敢出，他是清漪台的老人了，也算看着乐云舟长大，对他的脾气摸了个七七八八。

小少爷平日看着笑盈盈，待人接物谦和有礼，但也只此而已。他骨子里透着的距离感让人望而生畏，也仅在面对家里另一位主人时，才会尽数收敛。

佣人不敢阻止，只好小心翼翼将情况汇报上去。

乐云舟自然没有漏过他的小动作，眉毛一拧，眸底烦躁不减，却也无可奈何。

一个小时后。

江逾川是在酒窖找到的乐云舟。

空气中弥漫着凉意，地下酒窖的恒温恒湿系统无声运转着，实木酒架沿着石墙蜿蜒排开，深色的橡木在昏黄的光线中沁出温润的光泽。

酒廊尽头是一处下沉式的休憩区，乐云舟撑在吧台边上，旁边歪倒着两瓶Dom Pérignon，金黄的酒液还剩小半。他似乎睡着了，长睫半阖，呼吸轻而缓，毫无防备。

江逾川站在乐云舟对面不远处，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乐云舟似有所感，颤巍巍睁开了眼，他看到了缄默站在不远处的兄长，黑沉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

“哥哥……”

江逾川没说话，乐云舟垂下眼眸，脸颊贴着冰凉的奢石台面，抱着酒瓶小声嘟囔：“哥，你别不要我，我会听话的……”

委屈似的，又好像在撒娇，咬字都勾的人醉醺醺的。

男人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下颌线紧绷，镜片下的眼眸似乎更暗了，他的身影一半藏在黑暗中，酒窖头顶的光线落在宽阔肩头，仿若镀了一层暖意。

“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阴影从头顶落下，江逾川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遮住了大半的光。

乐云舟别过脸，打算去开第三瓶，江逾川蹙着眉，按下了他手上的酒。

“你还要喝多少？”

男人深邃的五官没在阴影中，神色冷淡，语气也冷，“抬起头看着我，乐云舟。是谁答应我最近会安分点，不在爷爷寿宴前胡闹，今晚却为了一个侍应生，在众目睽睽下和傅四闹起来——你就是这样听话的？”

乐云舟拽了下瓶子，没拿起来，他撇了下嘴，闷闷道：“我已经很克制了。”

“克制？”江逾川冷笑一声，“把酒泼到宾客身上，又在寿宴中途离席，你就是这样克制的？你的规矩呢？”

乐云舟抬起头，白皙的脸颊绯红，泛着醉意的浅色眸子湿漉漉地瞪着男人，“江逾川，你难道要我高高兴兴祝福你和别的女人缔结连理？”

“说我没规矩，那你江大少爷呢？”乐云舟望着男人冷漠疏离的侧脸，忽然，笑意代替眼里的冰凉，他的嗓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今晚中途离席的恐怕不止我一个吧？”

“江逾川，你的规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