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依旧沉默了两秒,才缓慢开口:“明天从恒裕辞职。”
乐云舟乐了:“就为了这件事?为什么?”
他手肘撑在桌上,略微前倾,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我能进公司,难道不需要哥哥点头吗?”
“人资部招人的事不归我管,”江逾川眉眼也没抬,公事公办道,“你想要什么,钱,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江总好大方啊,对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吧?”乐云舟好整以暇地一整领口站起来,绕过长桌来到江逾川身侧,“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就想要当你的秘书。”
他说着,故意凑近了江逾川一点,和镜片后那双平静的,毫无温度的眼睛静静对视着,“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就告诉我,如果你想得到某样东西,不要等别人来施舍,自己想要的自己争取。”
他们的距离很近,一股木质调古龙水味丝丝缕缕扑面而来,能看见他雪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两截锁骨。
“这些年我一直按照哥哥说的去做,受益匪浅。”他用轻柔的嗓音拖长了这个“匪浅”,听得人心神缱绻,“现在长大了,哥哥又要教给我新道理了吗?教我怎么走捷径,怎么不劳而获?”
“乐云舟,”江逾川似乎总算受不了他在面前放肆,眼神倏地冷了下来,“既然回来了,就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规矩点,不要再自作聪明。”
这大概是他回国后江逾川对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乐云舟先是有点震惊,继而很快放松下来,有恃无恐地自身后搂住江逾川,“哥哥指的是哪种不该有的心思?像这样嘛……还是,和那天晚上一样?”
长而密的羽睫落下两方浓浓的阴影,这双眼睛无疑很夺人心神,不笑时就很漂亮,笑起来更是风流动人,明亮灿若星辰。
江逾川喉咙一动,随后扯开他的手臂,动作有些粗鲁将他的衬衫扣好,嗓音低冷,像是淬了冰。
“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送去M国,两年内你不用再回来了。”
乐云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他的眼底飞快漫上一层霜意,“江逾川,我不许你娶傅明淇。”
“你现在还不够资格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江逾川居高临下地盯着乐云舟,漆黑眼眸幽邃漠然,声音宛如泛着寒光的利刃,“下个月,爷爷会在寿宴上宣布联姻的事,你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做多余的事。”
好一个多余的事。
乐云舟嗤笑,琥珀色眼中满是嘲弄,“如果我说不呢?”
“你可以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后果自己承受。”
江逾川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上楼。
心里一股火气腾地冒上来,乐云舟烦躁地瞪着江逾川的背影,“江逾川!”
江逾川脚步不停,楼上很快响起沉闷的关门声。
依旧是一句解释也没有,这一次甚至连个原因江逾川也不屑于给他找。
他就像高堂上暴虐专制的帝王,心思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甚至不给你琢磨的机会,只会冷不丁给你定个规矩,要你当圣旨一样地执行。
乐云舟静静地站了一会,端起江逾川一口未碰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灼热的液体入喉,像火烧一样带着几分刺痛,却驱不散四肢百骸的冷意和无处发泄的挫败。
一杯烈酒很快见了底,他将杯子扔在地上,大步回了房间。
乐云舟的房间在三楼,显然已经有人提前打扫过了,四年过去,屋内的装潢样式还是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巨大的落地窗旁有一个藤制吊椅,这间卧室是整个房子风景最好的,采光充足,落地窗明亮开阔,坐在藤椅上便能俯瞰自家精美如画的小花园。
然而此时此刻,玻璃外是冷冷的夜色,幢幢山石和张牙舞爪的树影像是藏在暗处的怪物,凌厉的风声让人心惊肉跳。
乐云舟盯着晃悠悠的藤椅看了好一会,猛地拉上了窗帘。
次日清晨,房门被准时敲响。
八点是雷打不动的早餐时间,清漪台的佣人严格遵守着这一条规则,不管前一天晚上乐云舟睡得多晚,第二天这个点也必须出现在餐厅。
乐云舟下楼时,江逾川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了。
他神色如常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早安,哥哥。”
今天的早餐偏中式,清漪台的厨子已经干了快十年,会把两个人的口味都照顾到。
乐云舟随意瞥了眼桌角,地毯上的酒渍已经被收拾干净。
他拉开椅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竹编小蒸笼乘着晶莹剔透的虾饺,热情腾腾地,乐云舟不怕烫,夹起面前的虾饺轻轻咬下一口。
外皮薄韧,虾肉鲜甜,阔别四年,尽管费城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差,但与之比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江逾川吃完早餐没有离开,他不急着上班,乐云舟干脆也赖着慢悠悠的,一颗虾饺分三口吃。
他故意拖着,江逾川也不催他,直到他将碗里最后一点粥也喝干净,才收起电脑。
乐云舟故作诧异道:“哥,你要和我一起去公司吗?”
江逾川淡声道:“上车。”
乐云舟略微后退了半步,似真似假关心起来:“我和江总坐一辆车不好吧?万一被同事看见了,误会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江逾川睨了他一眼:“再废话一句,你就去前面开车。”
乐云舟翻书似的换了个表情,语气严肃:“以江总的为人,我们就算当着全公司的面热吻,同事们也只会认为是我强迫的您,绝对不会怀疑您要搞办公室恋情。”
江逾川没理他,步子走得越来越快。
他亦步亦趋跟在江逾川身后,仗着对方看不见,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让我当司机,你也不怕被我连人带车开进河里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