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一边窥视着沈湛的面色,一边小心劝诫道:“殿下又何苦舍近求远,这般费心费力,劳苦用心,耗费这些时间,却是凭白留下一个祸害。”
“若是一朝不甚,教人看出个首尾,借以攻歼殿下,老奴可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
“容嬷嬷。”沈湛收回视线,眸光冰凉地看着她,道:“依嬷嬷的意思,该如何取近呢?”
“自然……自然是……”
自然是杀之而后快,如此才可不留把柄,高枕无忧。
可纵使她和殿下皆有至亲死于穿越者之手,看着窗外那纯真稚气的面庞,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相处,狠辣的话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
纵使陛下有意向百姓宣扬穿越者的可怖,异于常人,将他们妖魔化,皆是意图谋反的贼人。
可他们终究不是愚昧无知的百姓。
这些穿越者,比起像妖魔,更像是别国的百姓,虽与他们穿着打扮具不相同,但也是活生生的人。
“殿下,便是不杀她,也不应留她在身旁,于您而言,百害而无一益啊!”
容嬷嬷言辞恳切,可沈湛却丝毫不为所动:“嬷嬷若真为本宫着想,便好好教导她,便是世家贵女,也有一些不擅长的技艺,至于识文断字,本宫会亲自教导她。”
许稚百无聊赖地给雪绒喂着苜蓿草,几乎要将荷包掏空,容嬷嬷才姗姗来迟。
“容嬷嬷你可算出来了,天都要黑了,我们快学回去吧,我肚子饿了,想用晚膳了。”
许稚抱着雪绒快跑两步,腾出一只手挽上容嬷嬷的胳膊,讨好地冲她笑着,和她絮絮叨叨分享起给兔子新取的名字。
容嬷嬷神色冷淡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殿下唤姑娘进去,姑娘快请吧。”
许稚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试探道:“殿下,找我什么事呀?”
难道是容嬷嬷汇报她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对她的评价不好?
早知道就不等她了!
都是学生时代留下的臭毛病,不好意思不打招呼就走人,这下好了吧!等出事来了!
许稚的心中万马奔腾,面上却是可怜兮兮地拉扯着容嬷嬷的衣袖,求她透透题。
容嬷嬷从她手中接过雪绒,丝毫不为所动:“姑娘快进去罢,进去便知道了,可不好叫殿下久等。”
许稚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撅着嘴,抬着沉重的步伐朝书房门口走去。
守门的护卫抬手示意她进去,出于礼貌,她还是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果然没人答应,她这才小心地捏着裙摆迈了进去。
入眼便是沈湛长身玉立地站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案前,笔走龙蛇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好似连她进来也没察觉到。
许稚在原地尴尬地站了会,等他终于收了笔,这才掀起眼帘朝她看来。
“过来。”
冷漠的神色,简练的话语。
依旧是熟悉的味道,许稚扬起抹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挪到桌案前。
“到本宫身旁来。”
许稚绕过桌案来到他身旁,沈湛下巴微抬,示意她看向桌面上的纸张,上面规整地写了满纸的字。
她努力地辨认了一会,挠了挠耳朵,提醒道:“殿下您忘了,我不识字的。”
“一个也不认识?”沈湛挑眉。
许稚又努力地辨认了会,方道:“勉强……识得那么一两个罢。”
沈湛点点头,显然对她没报什么希望,闻言也并不觉得意外,沉声道:“自明日起,每日晚膳过后,你来书房,本宫教你识字。”
许稚睁大了眼,努力消化了会他话里的意思,好半响,才难以置信地问他:“殿下的意思是,要亲自教我?”
“怎么?你不愿意?”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嗜人的冷意,许稚立即摆手笑道:“怎么会呢,殿下愿意亲自教我,是我的荣幸,我只是怕耽误了殿下忙国家大事。”
“放心,以你现在的目不识丁的水准,教你费不了本宫多少的功夫。”
许稚总觉得他在暗讽她,但没有证据。
看她垂着脑袋挤眉弄眼的模样,显然暗含不满,沈湛冷声警告道:“林呦呦,本宫劝你最好安分守己些,若是哪日将本宫的耐心耗尽了,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许稚茫然地抬头,她近来没干什么坏事呀?
每日容嬷嬷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哪有不乖?
可沈湛说你有,那便是有。
许稚咽下胸中恶气,谄媚笑道:“殿下多虑了,我哪敢呀。”
看着那抹虚假的笑意,沈湛却越发觉得胸中不快,眉头深深蹙起,他冷声道:“别忘了,是本宫将你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