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打个招呼呢？贺玺心里打着鼓。打吧，万一人家不记得她了怎么办？毕竟只见过一面，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不打吧，眼看就要走过去了，要是被认出来又装没看见，好像也不太对。她正纠结着，目光不自觉地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恰好就这一眼，路畅偏过了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她身上。贺玺心里一跳，这下不用纠结了，人家已经看见了。路畅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贺玺注意到他原本微微侧着的身体转正了一些，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贺玺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心里迅速组织了一下措辞。

“路先生。”她先开了口。走近了她才发现，路畅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简洁的表。饭店门口的暖色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比上次见面还要好看一些。

“贺玺。”路畅朝她笑了笑。看起来是真的认出了她，而不是在客套。

旁边那几个人都是人精，眼看着他俩说上话了，也不多留，三两句寒暄之后便说说笑笑地散了。有人走之前还多看了贺玺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好奇，但也没说什么。

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路边一棵不知名的树沙沙作响。贺玺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说不上来为什么。两个人说熟不熟，说不熟吧好歹也一起吃过一顿饭，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最是尴尬，站在一起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贺玺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背包带的边缘，捏了一下，又松开。

路畅大概是感觉到了这股微妙的气氛，先开了口。他微微侧头看着她：“来吃饭？”

贺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她摆了摆手，动作有点快，像是在撇清什么：“不是不是，我就住这附近，穿过这条街就到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先生这是在工作吗？”

“嗯，有个应酬。”路畅点了一下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也别喊我路先生了，听着怪客气的。你喊我路畅就行，我也没比你大几岁。”

“啊……好。”贺玺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自然。

话题到这里好像又断了。

路畅往旁边看了一眼，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可以说，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她：“你住哪？我送你过去？”

贺玺一听这话，终于从刚才那点尴尬里回过神来。她赶紧摆了摆手，这次摆得更用力了一些，好像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她的坚决：“不用不用，我就住前面，很近的。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说完她还干笑了两声，笑了之后又觉得笑得更尴尬了，恨不得把这两声笑收回来。

路畅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那个弧度似乎大了一点，但没再说什么废话。他点了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了。他穿过路口，很快就汇入了街对面的人流里。

贺玺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目送他出了路口，一直到他的背影被人群完全遮住，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背包带攥得紧紧的，掌心都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直到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路畅这人，看起来不像是普普通通做设计的。一个“干设计的”，不会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围着叫“路总”，还个个笑得那么殷勤。

贺玺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跟她也没多大关系。她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农贸市场。

市场里灯光通明，各色蔬果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混杂着青菜的泥土气和水果的清甜味。贺玺的心情一下子就松快了不少。她买完肉又买菜，然后绕到水果摊前，挑了一串颜色漂亮的葡萄和几个橙子。赵清然爱吃橙子，这个她记得。

拎着大袋小袋回到出租屋，贺玺换鞋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房子不大，一居室，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家具也不多，但这个小屋子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放松的地方，不用绷着神经，不用注意表情管理，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她把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该洗的菜洗了，该切的肉切了，葱姜蒜也备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手机，赵清然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一听，对方的声音中气十足：“玺玺玺玺，我路上堵死了，你再等我一会儿！”

贺玺笑着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窝进了靠垫里。她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