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
雨是从周二开始下的,一开始只是细细的雨丝,到周四就变成了连绵不断的中雨,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苏澜站在阳台往外看,楼下的地面湿得透亮,雨滴噼噼啪啪的,节奏很密。
她裹了件薄外套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雨水顺着栏杆往下淌。
清吧那边,傅清逾到的时候林若晚已经在了,坐在靠里的卡座上,面前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来了。”
傅清逾在她对面坐下。
林若晚表情比平时沉了几分,嘴角绷着。
“周老师的事,我很抱歉。那个展是我组的局,沈思卓是我带进来的,也是我让她跟你对接的。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认识你,也不会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我在里面有一部分责任。”
傅清逾摇头:“沈思卓做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只是给了她一个工作机会,她后来利用这个关系去干别的事,不是你能预判的。”
“但如果不是我带她进那个项目,”林若晚拧着眉,“她根本不会认识你。”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傅清逾微微笑了一下,“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帮我想点别的。”
林若晚抬眼看她,目光里有询问。
“澜澜的生日。”傅清逾说,“7月13号,我还没想好送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过,她说她从来不过生日。”
“澜澜不过生日?”林念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一屁股坐到林若晚旁边,“她确实不过,从初中就这样,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确实没见过她过生日。"
林若晚偏头看她:“她家里什么情况?”
“她跟姥姥住的嘛,妈妈那边……好像去世了?她没具体说过,但提过一两句,大概就是跟家里长辈有关。她很少提这些的,我也不好追着问。”
宋茗走过来坐在卡座边上,双手抱臂:“7月13号,那没几天了。你打算怎么办?是给她办个小派对,还是两个人单独过?”
傅清逾沉吟了一会儿:“我没想好,她最近心情才松快一点,我不想弄太大动静把她吓着。但她从来没过过生日这件事……我想让她过一次。”
“这话说得还挺浪漫的。”宋茗难得没拆她台。
林若晚建议:“你要是不想搞太大,就在我这儿办,就我们几个人,做个蛋糕,弄点吃的,就是自己人吃顿饭。她要是愿意,就当是过生日,要是不想认这个场面,那就算大家聚一下。"
林念之立刻举手:“这个好啊!蛋糕我来订!我认识一家私房烘焙,做水果蛋糕特别绝,不甜不腻。傅老师有什么想法?”
“那多放芒果吧,她喝奶茶也爱加芒果。”
“那就芒果蛋糕,加一点奶油装饰,简单好看。”林念之掏出手机就开始记,“蜡烛呢?要数字的那种还是普通的?”
“普通细蜡烛就好,她应该不喜欢那种特别夸张的。”
“好,我记着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时间、谁来、蛋糕什么时候送、要不要准备礼物。傅清逾最后说礼物她来想,其它的大家帮忙张罗就行。
宋茗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突然说:“所以咱们现在是在背着她偷偷策划?”
几个人对视一眼。
林念之笑得眼睛弯弯的:“可不嘛,惊喜派对嘛,当然不能让主角知道。”
林若晚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傅清逾搁在桌上的杯沿:“那就这么说定了,7月13号晚上,我这儿,就我们几个。蛋糕和布置交给念之,礼物傅老师自己琢磨,我提供场地和酒。”
苏澜对此一无所知。
——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天的潮气。
她换了只手托下巴,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没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就是发着呆。
这些天雨下得密,她出门的次数少了,更多时候就窝在家里,看书、刷手机、等傅清逾回来。
以前她其实不喜欢雨天,那种潮湿和阴冷总是让她觉得心里也闷闷的,尤其是在失恋那阵子。那段时间但凡下雨,她就缩在被子里不想动弹,总觉得整个世界都跟着一起湿透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不觉得闷,还有点贪恋这种雨天特有的安静。
她甚至开始期待下一个雨天,因为雨天就意味着姐姐会早点回来。会带一杯温热的奶茶,会温柔的抱住她,还会习惯性的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问她在想什么。
苏澜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姐姐的习惯她摸得一清二楚。
她又想起了别的事,一件她很少主动去想的压在记忆最底层的事。
她想起了妈妈。两位母亲,她九岁那年走了一位,另一位在那年冬天也走了。
关于她们,苏澜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厨房里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背影,阳台上并排放着的两把藤椅,每年除夕夜两个人一起包饺子的画面,还有某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们坐在客厅沙发上挨在一起说话,灯光是橘黄色的,很暖和。
那时候她站在走廊拐角,没出声,看了几秒就悄悄回房间了。她小时候一直觉得,两位妈妈在一起就很好,她不要打扰她们。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种下来的她也记不清了,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学会了往后退一步,把空间留给别人。
她跟着姥姥过日子,也一直保持着那种“不打扰”的习惯。她很少提要求,很少说自己想要什么,不太习惯被照顾,被照顾的时候总觉得很不安,需要找点什么还回去。
直到住进傅清逾的公寓……
门锁响了一声。
傅清逾在玄关换了鞋,外套肩膀上有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抖了抖挂在衣架上,然后往阳台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近了,傅清逾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走到她身后停了一下,然后弯腰,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手臂自然地绕过椅背环住她。
“在看什么?”
苏澜被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发顶,呆了一秒才回神,偏了偏头:“在看雨。”
傅清逾顺势把下巴从她头顶移开,半蹲下来,趴在藤椅的一侧扶手上,仰着脸看她。这个角度让苏澜正好能俯视她的眉眼,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里面的专注让苏澜的心尖轻轻缩了一下。
“有没有想我?”傅清逾问。
苏澜垂眼看她,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碰了碰她的脸颊,蹭过她的唇角。
“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