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说话啊!哑巴了?”
谭宁说不出话,她知道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从另一个地方流出来。尽管现在受制于人,她也不愿意显得过分软弱。
要强的代价是谭宁从没想过的,后背猛的撞向墙壁,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天突然黑了。
“听说了吗?隔壁三中那几个混混今天要整我们学校的人,好像还是个女生。”
“啊?谁啊?”
“就高一那个很壮很高的女生。”
“哦~~是她啊。”
……
陆跃今天出校门出得晚了点,因为上课开小差又被老师留堂了。
好不容易敷衍过去,等他走到校外的小吃街,几乎每个店里都坐满了人。
“陆跃!这儿!”发小在里面冲他挥手。
陆跃穿过人群走进去,心里还在想着来的路上断断续续听到的那些话,他坐下问发小:“刚刚我听别人说三中那群人来了,来干嘛啊?”
发小猛的拍了下大腿,“你还不知道呢!他们把你那同桌给堵了,就在隔壁那条街!”
“你说什么?!”
陆跃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身手的椅子被推倒在地上。他把椅子扶起来,问:“他们为什么要堵她?”
“我哪知道?”发小吸溜着面条,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是你让人去的呢……”
“靠!”
不知为何,陆跃脑海突然浮现出那天在走廊的画面。她梗着脖子,眼眶通红,握着拳的手一直在抖。
想到可能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事,陆跃便再也坐不住了,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谭宁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又被一只黢黑的手按下。一个不慎,手肘撞到了墙壁,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一而再再而三,谭宁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我压根没见过你们,你们到底要干嘛!”
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掉入陷阱的困兽。
“你是没见过我们,但我们可知道你。”
“啧啧,你瞧你这个埋汰样,我要是你连门都不敢出。你倒好,竟然还欺负到我们兄弟头上了!你说你是不是找揍呢?”
谭宁万万想不到他们口中所说的兄弟会是陆跃,她知道又是自己的身材招来的祸,于是头也越来越低。
体重和体型就像是挂在身上的一块腐肉,腐肉散发的腥臭气味不断吸引来苍蝇在四周打转,如何也驱赶不走。
她突然颤抖地发出声音,问出一直以来的困惑:“凭什么?”
这群人听到她问凭什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为首的那个用树枝顶着她的肩膀,毛刺陷进肉里:“你说呢死肥猪?长这么胖以后结婚了不得把你老公压死啊哈哈哈……”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大笑声中,谭宁只感觉到头晕目眩。流转的下流目光里,她仿佛被他们扒了个干净。胸腔里有一团燃烧的火焰,恨不得把这里的一切都烧个干净。
谭宁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突然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在惊愕的目光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那人的脸被打偏过去,一个通红的手印瞬间在脸颊浮现。即便是这样,谭宁也依旧没有感受到一丝痛快,她只想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逃离这个地方。
可她先动了手,那些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半边脑袋的头发被一把拽住,随后她被像个皮球一样扔了出去。撞击到墙面的那一刻,五脏六腑感觉都被甩了出来。
被打的那个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抓着她的头发,眼中闪过狠戾。
“竟然敢打我!你找死吗?”他抡起拳头,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住手!”
谭宁死死闭着眼,疼痛却没有如想象般到来。
有人从巷子口跑了过来,喘着粗气。
“哟。”为首的人认出了他:“陆跃,你来得正好。就是这娘们给你使绊子是不是?老子正要给你出气呢!”
听到陆跃的名字,谭宁猛然睁开眼,希冀的光在泪眼中打转,却在听到下一句之后瞬间熄灭,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跃。
陆跃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转头对那人说:“保卫处的人来了,还不快走!”
那些小弟听完之后不免惊慌,马上四散开来要逃走。
“等等!”为首的人大喊一声,咬牙切齿地看向谭宁:“这女的打了我一嘴巴,今天说什么我都要还回去!”
说完他的拳头就要越过陆跃朝谭宁砸来。
这回谭宁连躲都没躲。
陆跃握住了他的拳头,指尖渐渐收紧,用力到泛白。
“陆跃,你……”那人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是我的问题。”陆跃上前一步,将谭宁挡在身后,“你不是想要我那台PS吗?明天我拿给你,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什么意思?”他看着陆跃,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谭宁,笑出声来:“陆跃,你开玩笑的吧?”
陆跃盯着他,眼神锐利:“我没功夫跟你开玩笑。”
那人反应了好几秒,终于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他松开手,玩味地打量着二人:“搞什么?你要玩英雄救美这套早说啊,害我还替你挨了一巴掌。没看出来,你口味还挺重啊。”
陆跃听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他衣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滚!”
四目相对,空气里飘过淡淡的火药味。
最后终究是那人败下阵来,挣脱开陆跃的手,惯性使他向后退了几步。
“行,明天我在校门口等你。”
临走前他朝这边吹了个口哨:“陆少,以后还有这种业务记得找我,我给你打折!”
声音被周围的阴冷空气所吞噬,脚步渐远,小巷又恢复了它的安静。陆跃卸下力气,抬起笨重的脚缓缓转过身,滞涩的对上谭宁的眼神。
就是那一眼,让他定在了原地。她静静地斜视着他,眼神里盛满幽怨和恨意。
但不知为何,陆跃从中品出了一丝脆弱和凄苦,令他意识到自己的十恶不赦。
面前的人被发丝糊住了脸,白色的校服上沾着点点青黑的污渍。膝盖和手肘破了皮,殷红的肉暴露在空气里,往外渗出点点血迹。
尽管如此,谭宁的腰依旧打得很直,陆跃的头却越垂越低。
“对……对不起。”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头一次慌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
良久,他听到空气中飘来一声嗤笑,像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胸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成这样,一副暴雨降至的模样。
他抬头望去,已然做好接受暴风雨的准备。然而谭宁什么都没说,在他面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