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听霜出鞘,直指跪在屋檐上的人。
明松雪心里一跳,猛地睁开双眼。
“闭上,再凝神。”尘照青望着一角,声音轻缓了下来。
明松雪虽有不解,但还是老实地将灵力稳住,体内运转,感受着青州中的一点一滴。
时间与动作再次被刻意放慢,尘粒与气息碰撞,他微微侧过头,一缕熟悉的霜意飘过,这气息时隐时现,并不明显,反倒是有一道纠缠着阴气的气息在渐渐靠近。
明松雪微微挑眉,看来要找的人,都在这儿了。
尘照青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问:“感受出来了?”
明松雪缓缓睁开眼,看向尘照青方才看向的东南角,淡淡地“嗯”了一声。
“是任秦吗?”他问尘照青。
“什么?”
“我听到了孩子们唱的歌谣。”他顿了顿,转过身来,对着尘照青,“‘月儿弯,挂脸眼,似小船,向大海。’。”
尘照青点了点头,笑问:“嗯,有什么问题?”
“我想起来,听霜出鞘杀的人里,任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月牙刀痕,从眼下划过鼻子,直至脸下,前两句是在说他的样子。”明松雪蹙眉问道,“小船是什么,他吗?大海是指青州?”
“这个时候他已经到青州了。”明松雪正色道,“不然我不会追过来。”
“只感受出这些?”
“没,听霜应该在这附近,还有一道很阴森的气息在向我们靠近。”
天色逐渐暗沉,满满天边的白露也被黑夜所取代。
明松雪和尘照青跟着听霜的气息走在街上,谨慎地观察起这里的一草一木,行人的一举一动。
听霜的气息渐渐消失在一处湖边,明松雪抬头去看,倏地一愣。
这个地方过了三千多年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阁楼没三千多年后那么高大,其他的几乎没什么不一样。
湖水依旧清澈,抬眼便能看到云深山坞。
这一处的气息比较杂乱,应当不止一两位修炼之人在这附近。明松雪闭上双眼认真感受了一下,有的气息来源于水下,有的藏在身前身后的街巷以及树丛中。
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人。
明松雪淡定地瞥了眼云深山坞的方向,这些人估计是袁家的孩子,气息虽乱但运转方式一样。
他们一直小心翼翼,苦苦追寻的那位站在桥头,手上拎着他许久未见的老伙计,他的腿边,还站着上午看到的那位黑红少年。
这道身影渐渐与明松雪脑海中,漫天大雪的红南山上,千篇一律浅色校服的仙门百家中,那抹黑红身影重合。
应该叫他任霁平才对。
明松雪站在尘照青身边,定定地看着自己养在身边的心患。
任霁平……任秦……
明松雪砸吧着嘴回味了一会儿,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明松雪”微微侧头,瞥了他们一眼,二话不说飞身而起,脚尖点过凭栏,向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尘照青当初说他的轻功最厉害了。
明松雪沉默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脚,余光中袁家玉色的身影也疾驰而过,那道黑红的身影发出一声嗤笑,转身便也消失在夜色中。
明松雪:“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你觉得呢?”尘照青淡淡地问道。
明松雪面如死灰:“我觉得他们在嘲讽我。”
尘照青:“……”
“跟上去看看?”尘照青朝明松雪伸出手。
明松雪瞥了他一眼,抬起手,却没有立即搭上去,而是问:“尘照青,你会为你对我许下的承诺负责吗?”
那人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笑道,“我会。”,似乎怕人不信,尘照青慢慢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还无法对你说出口的秘密,你很快也都会知晓了。”
明松雪抬了下眉尖,慢慢将手搭上尘照青的手:“除了跟上去,还有别的办法吗?”
尘照青轻轻回握住那只手,笑道:“那还真没有了。”
明松雪被尘照青带到了不知是哪条街哪个巷口,这里的布施没有连云街那样的繁华,但也没客栈那条街那么破旧,比起买卖的街道,明松雪觉得这里更像是居住的地方,烟火气息很浓烈。
不过……他很快便知道这是哪了。
他从疾风中扫过一眼“王记医馆”,又在离医馆不远处的一家面店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怀里抱着书,板板正正地站在门前,弓着腰将怀里的书递给身前的人。
明松雪忙扯了扯尘照青的袖袍。
这不是楚平吝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