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听霜依旧毫无动静。明松雪的心终于得以从嗓子眼里儿落了些回去。
他双手合十,在心里诚心默念尘照青教的法咒,手上配合着动作。
听霜得令缓缓升起,将明松雪升至离地十米高,他心中一喜,激动地正想找尘照青炫耀,听霜便跟着了邪似的,左摇右晃,上下颠浮,愣是把明松雪甩了下去,摔了个满身灰。
“呜……听霜你怎么这样。”明松雪连着被摔了两天,疼得抱着脑袋哭。
听霜自己倒是稳稳落回地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明松雪余光瞥到从他屋子里出来的尘照青,哭得更大声,边哭边喊:“听霜根本就不喜欢我,尘照青你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尘照青无奈,他看了听霜一眼,勾了勾手指,将它放回匣内。
明松雪再次被他搂进怀里哄。
以现在的明松雪视角来看,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不管他再怎么闹腾,尘照青也能始终在不远处笑看着,时不时逗他两句,哄他哄得这么得心应手了。
敢情是他小时候更能折腾吗?
“你不是说听霜喜欢我吗,为什么它不愿意让我骑着它飞?”明松雪委屈地在尘照青怀里抽噎。
那人哭笑不得,只能用灵力抚慰他受伤的地方,耐心解释:“每柄剑只要生了灵,它便是有独立思想、有情绪的‘人’。听霜它自然是喜欢你的,你看,它脾气这么大,要是换做是别人,估计连踩着的机会都没有。”
“它既有灵,那是不是也可以化人形?”明松雪哽咽道。
尘照青抬头故作思考了会儿,缓缓道,“听霜吗?我也还没见过它化成人形的样子。”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问,“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明松雪老实地摇了摇头。
尘照青便笑了。
他站起来揉了揉明松雪柔软的发顶,笑道:“松鼠,人皆有志,剑亦然。我们要学会尊重它们的想法,它们是我们的战友、伙伴,不只是一把冷冰冰的,供你杀敌的工具。”
他看向明松雪湿漉漉的眼睛,笑着为他拭去挂在眼睫上的泪珠,轻劝道:“明白了吗?”
意识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尘照青那张温柔注视着他的面孔逐渐消散,任凭明松雪怎么抓也抓不住。
他在一片混沌里不知呆了多久,待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时,他已经坐在山上那间安置在树上的小木屋里,抱着尘照青从山下给他带回来的新玩具,玩得正开心。
洞口突然出现了一抹鹅黄的身影,在他的身后,是那位讨厌的白色微笑脸。
他趴在小木屋的洞口,晃着小腿打量着那抹白色。
明松雪听见体内响起一道声音,在说:“他怎么又来了?”
又?
看来澹月君是这里的常客?
他心里一惊,猛然反应过来那道声音是自己的心声,别人听不着。
“好久不见啊小徒弟。”那身白衣晃悠两下,出现在树下,直勾勾地看着他打了声招呼。
明松雪鼓着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松鼠是打了什么猎物回来,把它藏窝里了?”尘照青不动声色地将他与澹月君隔开,站在树下笑看着,问,“要下来和我一起吗?”
“不要。”明松雪想也没想地拒绝,抱着自己的新玩具翻了个面,翘着二郎腿望着小木屋的天花板。
尘照青也不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
像是故意的一样,向来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的人,却加重了步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明松雪左耳一动,侧耳认真听了一会儿,待脚步声渐远,他将怀里的玩具轻轻安放在木屋一角,还担心它会长腿跑了似的,拍了拍它,小声说:“乖哦,我先去看看尘照青,等我回来。”
说完,他钻出小木屋的洞口,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轻轻拍了拍撑地的手,甩着长长的马尾蹑手蹑脚地直奔尘照青那屋。
那俩人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门也不关,就这么大敞着。
那道声音与明松雪的心声一道响起,藏在身体深处的那人愣了一下,有些想笑。
尘照青是真要把他给惯坏了啊。
可惜那时的他修为还不像现在这般,只能在谈话声中捕捉到几点听不懂的词汇。
“到底在说什么啊,早知道前面就和他一起来了。”
那声音再一次在体内响起。
明松雪小心翼翼地扒着木门朝里探出一只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鹅黄的衣袍,他愣了一瞬,随即视线缓缓上移,是尘照青那一张看戏似的笑脸。
“站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进去坐坐?”那人笑道。
明松雪仰着脑袋,平静陈述:“你们不是在谈事情吗。”
“之前谈事你不也在我旁边吗?”
明松雪沉默了一会儿,从鼻腔里发出一道轻哼,不屑道:“那是你叫我过去磨墨。”
“行,”尘照青被逗得笑出了声,后撤一步,让他看清屋里的场景,问,“那现在要进来坐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