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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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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中。

李景珩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到底为何会这样,好端端地,母后竟然直接就被拉下水,禁了足。为何突然就这样了!!”

“太子殿下,您别焦急,万幸陛下没有下旨废后。”一旁的幕僚躬身劝慰道,“皇后娘娘只是暂时失去了掌理六宫之权,可您仍然是名正言顺的东宫之主,这才是重中之重。”

“本宫如何能冷静?!”

太子再无往日温润的风范,猛地停下脚步:“本宫与皇姐虽都是母后所出,但自幼起,母后便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本宫身上,和皇姐那个逆女早就没有了母女情分!如今母后禁足,本宫急得团团转,她倒好,她只怕躲在背后拍手称快呢!”

“可昭衍公主毕竟只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无论是谁,只要有了滔天权势,那就是人上人。你以为她这个时候就会安分守己?!逄楚之的吏部司勋郎中之职,不就是他俩一起谋划得来的吗?!如今逄楚之彻底倒向了她的阵营,又有了逄家这尊大佛在背后撑腰……”

李蔚宁那个强势的女人,再加上逄楚之和凌青那两个阴货给她支招,他们不得把京城掀个底朝天?太子越想越觉得恐怖,眼前不由一阵阵发黑。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这个曾经稳如磐石的太子之位,竟变得如此摇摇欲坠。从前,他唯一的对手就是野心勃勃的皇姐李蔚宁。

可他其实从未真正把她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女人,即便再聪慧能干又如何?世人对女子干政的敌视与偏见,就是他最好的利器,他根本无须担心。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从四皇子李景诚被贬斥,淑妃韦氏一族倒台,朝堂上的格局就大变了。原本平衡的局面被打破,而他,竟成了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众矢之的。

太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殿下!越到这个时候,您就越该冷静啊!”眼下最大的阻碍,便是逄楚之与他身后的逄家。只要斩断了他和昭衍公主的联系,昭衍公主便如断了一臂,不足为惧!”

“你说得轻巧!”太子烦躁道,“那逄楚之如今铁了心要与本宫作对,本宫又能如何?”

幕僚眼神一闪,平静道:“属下听说,逄楚之新任吏部郎中,陛下命他即刻启程,前往江南苏杭一带,核查当地官员的功绩考评,为明年的京察做准备。”

“那岂不是他可以趁此收买人心,培植他与李蔚宁的势力?那更是对本宫不利!”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精光:“殿下可还记得,那逄楚之自负身手高强,向来不喜大队人马随行。他从前出去游学,都是只带几个心腹便单骑上路。若是……他在这去往江南的路上,不幸遇到了山匪流寇,那……”

太子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上来。他死死盯着幕僚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可很快,他眼中的惊惧就变成了权衡。

他攥紧了手:“可……逄家若是知道了……那雷霆之怒,本宫也承受不起。”

“殿下,您多虑了。逄家势大,可根基何在?还不是全靠陛下的信任与一手提拔。逄家这些年来,一直挟功自傲,眼高于顶,不将任何皇子放在眼里。以属下看,您早就该敲打他们一番了!”

“更何况………”幕僚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蛊惑,“逄家子嗣单薄,到了这一代,仅有逄楚之这一个男丁。他若是死了,逄家就等于断了根。任凭他父亲逄佐再如何位高权重,终究年事已高,还能撑多少年?至于慈宁宫那位太后,长年礼佛,不问世事,说到底只是个后宫妇人。只要此事做得干净,谁也查不到您身上!”

“可………”

幕僚见太子仍在犹豫,不由得加重了语气:“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您的大业,些许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啊!”

太子并未看到,幕僚在说这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漫长的沉默后,太子眼中的犹豫和挣扎终于被狠戾所取代。

“……好。”

他看着幕僚,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

如今后宫,也彻底变了天。

皇后失势,被皇帝下旨禁足于宫中静思己过,再不许过问六宫之事。而皇帝转而擢升了膝下有皇子的贤妃,与陆微一同协理后宫。

后宫风头一变,太后在后宫的傀儡也换了人,那就是风头正盛的贤妃。

或许是太后许诺了什么未来太子之位、乃至皇后之位的空口好处,贤妃竟真的对太后言听计从,开始暗中帮她做事。

凌青冷冷一笑。

可她又怎么会让逄婉筠如此轻松惬意?

她如今也想明白了了,逄婉筠若真要杀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杀,就说明她有顾忌。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做一点恶心的事呢?

于是,她开始暗戳戳针对起了贤妃。

贤妃正想在六宫树立威信,所以大行赏赐。但她赐给各宫嫔妃的布料,不是被弄混了品级,就是最里面的布料染上了霉点。贤妃查来查去,也没查出哪一步出了差错,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又几日,宫中举办宴饮,贤妃亲自盯着流程,生怕出半点纰漏。可到了那天,乐师和御厨拿到的流程对不上,导致宴席一拖再拖,差点误了吉时。贤妃急得满头是汗,皇帝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失望的眼神,还是让她心惊胆战。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把刚刚协理六宫的贤妃折腾得焦头烂额。

她如今在后宫之中威信全无,短短半月就憔悴得快抑郁了。

凌青听着底下人传回来的消息,只是冷冷一笑。

贤妃要怪,就去怪那个把她当刀使的太后。可别怪她。要不是她站在太后那边,谁会闲得没事找她不痛快。

反正她只有一个目的———只要太后不爽,她就爽了。

这一日,凌青与文晦明约在了宫中一处僻静的玲珑亭。

文晦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真不好意思,凌青姑娘。你如今尚宫局事务缠身,日理万机,我却还要拜托你。”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锦缎包裹的古籍。

“这是近日陛下命翰林院纂修的《大盛典制图志》,其中有几卷前朝宫廷器物制度的考证,我翻阅了无数典籍,总觉有些模棱两可之处。我忽然想起,凌青姑娘博览群书,过目不忘,说不定对内廷旧制也知道些……”

“文兄言重了。你曾多次帮助我,助我度过难关,我心头一直都愧疚。如今能帮上你的忙,我也很高兴。我们既然是朋友,本就该互相扶持,何必这么客气?”

文晦明释然地笑了笑:“是,我们是朋友。那我就不和你不客气了。你之前几次指点,都让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与我而言,你就是良师益友。”

凌青微微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古籍,只匆匆扫了几眼,便已了然于心。

她指着其中几页图样,细致地讲解起那些繁复的宫廷器物形制、渊源及用途。她的讲解深入浅出,引经据典,不过三言两语,文晦明便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我之前翻遍了《考工记》和《周礼注疏》,都觉得这些器物记载甚是费解,着实头疼。幸好有你!”文晦明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凌青合上古籍:“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文兄才华横溢,在经史典籍、治国方略上有大才。而我身为内廷的女官要是不在宫廷旧制、奇巧之物上下功夫,那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文晦明不由得笑了:“那也很厉害,反正今日,我又从你身上学到了。”

解决了公事,文晦明说什么也要请凌青吃饭,凌青推辞不过,便跟着他来到宫中专供官员休憩用膳的堂厨。

这里环境清幽,菜色精致,颇有文人雅趣。两人点了些清淡的菜肴,又唤来一壶时令的桂花酿,细斟慢饮。

文晦明刚坐下,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听说逄兄晋升吏部司勋郎中了?倒是可喜可贺。凌青姑娘若是见到他,替我恭喜他一句。”

凌青不由一顿。

她心道,文晦明当真是个好脾气的老实人。逄楚之当初几次三番地刁难他,他竟然还能真心实意恭贺他。要她的话,不埋汰死逄楚之不算完。

“哦……有机会会的。”凌青的语气带了几分僵硬。

文晦明听出几分不对劲,放下手中的酒杯,眼中带着疑惑:“怎么?你和……逄兄,是闹了别扭吗?”

凌青:“……”

她真的不想说。她和逄楚之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她连陆微都不曾吐露半分,更何况是文晦明。

虽然文晦明确实是好友,但就单凭他对自己的那份情意,她就不可能对他敞开心扉,更何况是和他说自己的感情。

她敷衍道:“没什么,不过是小摩擦罢了。”

文晦明何其聪明,自然知道凌青不愿多提。他微微一笑,便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神中的探究却并未散去。

“凌姑娘,”他斟酌着开口,“其实……你也是喜欢他的吧?”

凌青微微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文晦明苦涩地笑了一声,眼中带着几分灰心,却又多了几分了然。

“其实旁观者清。”他轻声说道,“你虽然表面上对我温柔有礼,对他冷漠不屑,但你对我所有的好,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克制而疏远。而对他的……无论是怒是怨,却都真真实实,毫无保留。”

凌青有些不解文晦明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她以为像他这样有分寸的人,上次的表白既然失败了,感情之事便会点到即止。

没想到………他今日竟会如此直接地撕开这层窗户纸。

凌青不由道:“文兄这酒量……真是不太行。这才一杯下去,你就又上头了。”

“没有没有。”文晦明失笑,“我只是最近一直在想……”

他斟酌着,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坦诚:“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偶尔还是会想,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所以才让你对我毫无想法。凌青姑娘,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安稳可靠的生活。而我自信可以给你这样平静幸福的日子。我会对你好,会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我会让你终身有依靠。所以我才忍不住和你表了白。可事情……好像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开始反思,是不是我身上这种一成不变的无味,并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你会选择他,而不是我。”

凌青听了,不由也愣了愣。

其实,她也从未真正仔细想过,自己究竟为何会喜欢逄楚之。

她看向文晦明,认真地说道:“文大人,你不用如此质疑自己。感情这事,本就不能用好坏来判断。你非常好,真的。只是……我与你相处的时候,总会负担多一点,疑虑也多一点。”

“为何?”文晦明不解地问。

“你总说我在你眼里,是个大胆善良、冷静睿智的女子。可我自己很明白,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我也不坏,但说实话,我自以为,我卑劣、阴暗的一面,还是大于我美好的一面。”

凌青轻叹一声:“在你面前,我总会担心你会看到我卑劣的一面,会觉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凌青。可……”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肆意又张扬的少年身影。

“可在他面前不一样。”她回忆道,“在我们还没有互相喜欢的时候,他就见识过我的各种阴暗面。恶毒的、冷酷的、算计的……旁人看了,或许会觉得我心如蛇蝎。但他却不以为意,甚至会觉得我还不够狠,不够绝情。在他那里,似乎我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事情。”

文晦明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恍然,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原来……是这样吗?”

这一刻,他对凌青的认知似乎被彻底颠覆了。

在他的印象里,凌青从来都是个博学多识、知书达理的姑娘。这样通透的佳人,没有几个才子会不喜欢,他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他忘了,人是有很多面的。他从未见过凌青的另一面,而那个人却见过。

凌青淡淡地笑了笑,自嘲道:“人都是贱的。我也以为自己是个从容的人,会寻求理智又安稳的关系。可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我也不过是个俗人。”

平淡无奇的感情和相处,激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波澜。而逄楚之这样敏感又疯魔的性格,却恰恰让她欲罢不能。

这两年,她和逄楚之吵过多少次架,又和好多少次?若是换了旁人,她早就一刀两断,切得干干净净了。可面对逄楚之,她却似乎总能留有一丝余地。

说实话,别人或许会恐惧逄楚之那般偏执而疯狂的爱。但一个驴一个栓法,逄楚之那种没了她便活不下去的死出,让她非常受用。

而文晦明呢?他温润清醒,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好。这样完美的人,好得让凌青有些不自在,也感受不到自己的那份特别之处。可在逄楚之那里,她能感受到自己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另一点,是她很欣赏极致的人。无论是极致的善良纯粹,还是极致的自私自利,都让她由衷欣赏。

文晦明自然是温润儒雅的,逄楚之……怎么能说极致的疯子就不是极致呢?她喜欢特别的人,而逄楚之,恰恰再特别不过了。

想起逄楚之,她的心内泛起了一阵酸涩的感觉。

她缓缓收回思绪,看向文晦明:“文大人不用灰心。你如此优秀、儒雅、善良,总能有一日遇到真正两心相悦的女子。而你这样的性格,和任何一个女子,都能相处的很好。”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而且互相喜欢,也未必真的合适。我现在也体会到了这一点。所以……顺其自然吧。”

文晦明看着她,心里还是一阵苦涩。却终究还是认命了。

他端起酒杯,与凌青轻轻一碰:“我明白了。也许的确是我太过理智清醒了。我确实是把凌姑娘当作平等的关系,只想尊重你的选择,只想给你平静稳妥的生活。我做不到逄兄那样狂热又……稚嫩。但现在想想,那般炙热的感情,才能让人感受到最明显的爱意吧。但……”

他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祝福:“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幸福。”

凌青端起酒杯,回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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