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我如青山 > 第194章 屈辱

第194章 屈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凌青看着她,眼底那雀跃的火光瞬间熄灭。

她理了理裙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姑姑说笑了。只是有事要忙,来这里办宫务罢了,怎么,是太后娘娘找我有要事?”

素蝉见她直接略过话题,也不恼:“是。太后娘娘有要事传召凌尚宫,还请尚宫……速速前去慈宁宫。”

凌青沉默。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透着暖黄光晕的窗棂,将满腔的悸动压入心底。

她转过身道:“好。我这便随姑姑去。”

…………

慈宁宫内,仍然弥漫着那股沉水檀香味。摇曳的烛火将大殿拉扯出幢幢黑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凌青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跪地叩首:

“臣参见太后娘娘。”

“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坐下说话。”

上方传来一个宛如黄莺出谷般动听的声音。凌青谢恩后,走到一侧平静落座。她微微抬眸,看向斜倚在凤榻上的女人。

太后,逄婉筠。

在这昏暗交错的光影下,她那立体精致的五官,竟与逄楚之有了七八分的相似。只是,这份美貌之下,藏着的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虚伪与狠毒。

太后不主动开口,凌青便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反正,她绝不会先开口。

片刻后,逄婉筠端起茶盏,浅笑出声:“这么晚突然叫你来,不打扰你休息吧?”

打扰,太打扰了。不是一般的打扰,你打扰的还是你亲侄子的好事。

可她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太后娘娘传召,是臣的福分,臣怎敢谈烦扰。”

“哀家没看错你,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如今你身为这宫里的女官,每日尚宫局里里外外那么多事要处理。那哀家也不兜圈子了,省得多耽误你功夫了。”逄婉筠放下茶盏,笑容慈祥得仿佛一个寻常的长辈,“今日叫你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楚之的事情。”

凌青抬起头看着她。

逄婉筠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怜爱:“你也知道,楚之那孩子心里有你。他是个倔脾气的,之前就一直在哀家面前提起你,言语间全都是对你的维护之意。哀家看着他长大,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哀家虽是这大盛太后,可也是他的长辈,是他的半个母亲,自然心疼他,盼着他能心想事成。”

她说着,用帕子掩唇笑了笑:“你会不会觉得哀家操心太多了?其实,哀家也是实在喜欢你。既然他中意你,若是你们真能成双成对,走到一起,那你日后进了逄家的门,便是一家人了,哀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往后你和楚之过日子,哀家自然也会把你当亲侄女一样护着,不会让他欺负了你。”

这番话听似温柔又可亲,实则句句都是拉拢与施压。嫁进了逄家,那就相当于放弃了现在的官职,只能待在深宅里过日子?到时候别说太后护着她,不拿捏死她整死她就不错了。

凌青敛下眼眸:“太后娘娘如此挂念逄小公子,这感情真是感天动地,令臣都动容了。可见亲人之间的感情,是世间最真挚可贵的,血脉相连,无法割舍。逄小侯爷若是知道了,一定十分的感动。”她只说些废话,对自己和逄楚之的关系避而不谈。

逄婉筠是什么段位的人,又岂会听不出她的虚与委蛇?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你是个聪明又稳重的孩子,这样的孩子从来不让人操心,一定会选择最稳妥的一条路。逄家如今得逢圣恩,楚之也前途无量。你若跟了他,将来的荣华富贵、身份地位,自然是少不了的。你身世可怜,父亲姐姐都不在,若是他们还在,自然也希望你有个真心爱你的夫婿,护你周全的婆家,让你此生安稳。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一定不会让你父亲在天上为你担心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是最好的归宿,对吧?”

听到这句话,凌青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太后一瞬。

拿孝道绑架她?

可惜,别说这些愚昧的规矩对她根本不管用。就算父亲和姐姐还活着,也一定只会遵从她自己的意思。她自己想选的,无论对不对,那都是自己的路。哪怕她看破红尘,出家为尼,只要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们也只会为她拂去前路的障碍。

“太后娘娘厚爱,臣感激涕零。”凌青语气沉稳,却忽然话锋一转,“只是娘娘可知,臣为何拼了命也要谋这女官之位?”

逄婉筠眼神一闪,没有作声。

“太后娘娘也知道,臣当初是陆家的一个小丫鬟。而臣的旧主陆家二小姐,死因至今成谜。当日皇后娘娘宫中传出风声,臣这才发现二小姐因为察觉了皇后私吞内库的账目而被嫉恨,随后被皇后逼死,可是……”

凌青抬起眸子,直直地对上太后的视线。

“可是这旧主的血海深仇一日未报,臣这心里,就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没有半点成家立业、儿女情长的心思。更不敢……贸然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任何与皇后有关之人。”

“这样啊………”

逄婉筠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意,只是悲悯地叹了口气:“是啊,陆家那个小姑娘的确是个可怜的女子。只是……你要如何报这血海深仇呢?你别忘了,你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啊。难道……你非要看见皇后惨死,这执念才能消除?这恐怕……比登天还难啊。”

“不。”

凌青腰杆笔直,一字一句,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太后:“其实一直以来,臣都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若是皇后逼死了陆二小姐,那为何那个致命的证据却还是在臣手里?在没有找到致命证据的情况下便将其逼死,皇后娘娘未免也太草率。”

她盯着太后那张绝美的面孔,声音愈发冷冽:“臣要的报仇雪恨,绝不仅是处置几个表面上的替罪羊。臣要的是……所有在幕后推波助澜,设局参与的黑手,一个不留,统统偿命!”

此言一出,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逄婉筠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些许。

片刻后,她笑了。

“你是个恩怨分明的烈性子,哀家真的很欣赏你这样的女子。你说的对,报仇雪恨,理所应当。不过……哀家毕竟比你多活了些岁数,少不得要提点你一句。”

她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轻柔:“报仇是好事,但可千万要睁大眼睛,别被人当了刀使。误伤了无辜之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无辜之人?

她是说自己是无辜的?

凌青内心一股无名火立即翻涌上来。她最恨别人把她当傻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逄婉筠还想做什么?

“太后娘娘这话……恕臣听不懂了。”

“你和楚之一样,都是心性纯良的好孩子,最容易被人利用。”太后忽然伤感起来,眼眶竟微微泛红,“楚之这孩子命苦,小时候遭了难,生过一场大病,有一阵子整个人都是痴痴傻傻的。哀家心疼他自幼丧母,费尽了心力才把他调养回来。对他来说,哀家也算半个母亲。是母亲,自然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条心。”

她看向凌青道:“你可知道,皇后在后宫作恶的时候,昭衍可是自始至终养在皇后膝下。常言道,母女连心……当母亲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做女儿的,当真就能干干净净,一无所知吗?”

凌青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这是在暗示,一切都是李蔚宁挑唆的,陆沁身死一事,李蔚宁未必毫不知情。

好一招祸水东引,颠倒黑白!她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要不是逄楚之亲自告诉她,逄婉筠有多么会伪装。此刻她可能真的对李蔚宁起疑心。

她低下头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只是臣以为,凡事皆有因果,臣虽愚钝,但也有一双能辨明是非的眼睛。孰是孰非,臣定会仔细分辨,绝不敢随意冤枉好人,更不会被歹人蒙蔽。”

逄婉筠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肉看透她的骨血。

许久之后,她忽然抚掌轻笑:“好,哀家这心里,真是越发喜欢你了!和你这般聪明剔透的丫头说话,哀家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你若真能成为逄家的媳妇,哀家恐怕做梦都会笑醒。有你在身边提点着楚之,哀家才能完全放心啊。”

“小侯爷本身就很出色,不需要旁人提点也可以很好。”

“哎,你不是长辈不知道,他这样的孩子太有主意。”她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地摇摇头:“皇帝看重逄家,最近给了楚之一个吏部司勋郎中的位子,算是有了些实权。哀家本指望他能安分办差,可男大避家,他如今有了自己的主意,翅膀硬了,有些事也不愿再听哀家的了。”

凌青一怔,心里泛起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逄楚之对逄家有二心的事,她心知肚明吗?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是这段时间,还是……一开始?

太后的声音在昏暗中,被拉得格外缓慢:“哀家只盼着他莫要年轻气盛,走了弯路才好。他这样的孩子,气性大,胆子也大,做出的事情也出格。前阵子哀家听说一件事,很是后怕。有人暗中勾连了刑部的人,合力拿到了军部一副舆图,那是何等机密的东西啊。听说,人是买通了,东西也悄悄临摹了,只可惜宫里查得太严,到底没能稳稳当当运出宫去。这般铤而走险,也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郎,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凌青的心脏,在这个瞬间,极其突兀地停跳了一拍。

太后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慈悲,可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般死死盯住了凌青:

“哀家听说,若是遇到这种带不出去的东西,往往只能找那等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人,将图记在脑子里,再出来临摹。可是,干这种事,一旦被发现那是掉脑袋的死罪。谁又愿意心甘情愿去冒这杀头的风险呢?”

太后嘴角弯起,露出一个笑容:“那自然是得选一个,身份低微,生死无人在意,又极好拿捏的替死鬼了。你说是吧……孩子?”

轰————

这一瞬间,凌青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记惊雷,生生将她劈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舆图……

过目不忘……

一阵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她的呼吸在瞬间凝滞了。是那张……那张她在翰林院抄书时,莫名其妙夹在书页里的那张舆图吗?!

当时,她为了活命,将那复杂的舆图记下来,然后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当初喉咙和胃里的那种痉挛感,至今想起来还让她作呕。

她一直以为,是其他人要她的命。

竟然是……逄楚之?!

他!是他差点害死了她?!

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该惊讶太后竟然对逄楚之做的事都了如指掌,还是该恨这对姑侄如此把她当傻子一样愚弄利用。

…………

凌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慈宁宫的。

夜晚冰凉的风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她脑海里的一团乱麻。

逄楚之……逄楚之!

他做的……竟然是他做的?!

可几天前,当他们讨论那张舆图时,他分明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不对……凌青浑身一僵。

她想起来了。那天逄楚之看到她临摹出来的舆图时,眼神确实有一瞬间的躲闪和不自然。当时她还以为他是心疼她,可现在细细想来,那分明是被戳破后的心虚!

是他。真的是他。

他再一次,欺骗了她。

刚刚才升起的那阵心动,在此刻瞬间冷却,凝结成最尖锐的冰渣,狠狠地刺穿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全身开始颤抖。

一片真心,被人毫不留情地撕碎,践踏。痛觉翻涌着冲上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带出血腥的铁锈味。

那个人,口口声声说着“我喜欢你”,每个眼神都是对她的爱,可竟然直到几天前,他都一直在利用她,欺骗她!

其实她也明白,以逄楚之如今这疯魔般黏着她的劲头,他是真的喜欢她。他也不可能是为了区区一张舆图而和她逢场作戏这么久。甚至当初他设计利用她时,他俩还处于相互恨得要死,压根没一点真情的阶段。

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互相利用、算计也是常事。如果他今日坦白,她不是不能原谅。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多么信任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向她坦白,可当她将舆图画出来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继续隐瞒!继续用那张深情款款的模样,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

她因为疑心失去了陆沁,痛彻心扉。所以她好不容易逼着自己,第一次试图去相信一个人,试图对一个人敞开心扉,试图接纳一份感情。

可他呢?他一边用最深情的话诱哄着她,一边冷眼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地画出那副舆图亲手奉给他。

不愧是逄楚之,他的目的又达到了。

他又一次打破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逄……楚……之……!”

凌青死死地咬住下唇。她将手在袖中攥得死紧,哪怕掐出了鲜血也浑然不觉。

心底那根深蒂固的爱意,被连根拔起,血肉模糊间,只剩下被愚弄的屈辱与恨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