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攥住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可怕。
该死的李景诚、李景珩!
之前她对他们并没什么想法,只觉得他们是皇后豢养的两条狗,愚蠢又惹人厌烦。
可现在……他们竟敢动这样的念头!他们竟然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毁掉逄楚之!
凌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就别怪她,和他们不死不休了。
“那公主就别想了,”凌青抬起眼,一字一句笃定道,“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葛兰愣了一下,随即恼怒道:“你怎么这样!我都把猞猁给你了,你竟然还不肯答应………”
“猞猁,是我的。”
凌青打断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人,也是我的。”
“你!”葛兰被她强硬的态度激怒,伸手就要去抢那只猞猁。
凌青眼疾手快,身形一侧,便轻巧地躲开。葛兰不依不饶,再次抓来,手上竟带上了内力。
凌青自知不敌,不与她硬碰,一个旋身,反手拔出腰间匕首,“噌”地一声,狠狠插了下去!
锋利的匕首,擦着葛兰的手掌边缘,深深钉入泥土之中!
葛兰猛地缩回手,惊讶地看着她:“你……你竟然会武功?”
她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了更浓的兴趣,与凌青缠斗起来。
凌青的身手,也真的只是逄楚之当初教她的那些贴身短打水平,只能关键时候自保。面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武艺高强的葛兰,她两招就落了下风。
“你若赢过我,我就放过他!”葛兰大声道,她瞅准一个机会,猛地抢过那只猞猁,翻身跳上了自己的马!
凌青死死抓着猞猁不放,葛兰用力一拽,竟将她整个人也拖了上去!
那匹骏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四蹄刨动,朝着草原深处奔腾而去!
凌青整个人被横在颠簸的马背上,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几乎下一刻就要被甩飞出去!
“凌青!”
逄楚之看到这一幕,再也无心恋战。
他眼中杀意暴涨,一道磅礴的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太子震得倒退数步。他看也不看太子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匹远去的快马,嘶声大喊。
“葛兰!”葛烈也惊呼出声。
然而,那匹马的速度太快,转眼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
狂风如刀,刮得两个人脸庞生疼。
马儿在草原上疯狂奔驰,葛兰坐在前面控马,凌青则半个身子都悬在马外,仅仅靠着双手死死抓住猞猁的皮毛。
凌青死死地咬着牙。
若是她稍微松手,就会直接被甩飞出去。
“喂!你不要命了,还不松手!”葛兰大声道。
“我的东西,我为何要放!”凌青咬着牙,“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便放手!”
“………”葛兰也自知理亏,声音虚了几分:“你们中原人不是很讲规矩吗?按理说,我是公主,你是个宫女,你要尊敬我,讨好我。为何你却如此强势?”
“公主也认同这番道理?”凌青反问,“难道在你们草原,你就可以随意打骂下人,随意掠夺他们的东西?”
“不!”葛兰立刻反驳:“我们敬佩一切有本事的人!而我,身为草原的女人,我也更敬重有本事的女人。”
她不由回过头,看了一眼凌青。
“你这样有野心又肯维护自己的人……大概在我们草原,也会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吧。”
她这话说得真诚,凌青不由微微一怔。
随着马儿脚步放缓,她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平息。
那匹神骏的大马大口喘着粗气,在原地踏着步子,凌青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方才那个悬在马侧的姿势实在危险,其实她也怕得手心冒汗。
葛兰率先利落地跳下马,她看着凌青,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虽然你看着很柔弱,但我没想到,你却如此有骨气。你很不错,和我去京城见到的那些老气横秋又古板的中原人不太一样。我很欣赏你。”
她话锋一转,下巴微扬,却又恢复了那份执拗:“但……我看上的男人,我是一定要竞争的!”
凌青从马背上跳下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既然公主不了解中原文化,不妨我告诉你一个词,叫‘你情我愿’。无论什么关系,都要讲究双方的意愿。他不愿意,你又凭什么勉强?”
“什么你情我愿,我才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看上的东西,我就要拼命去夺,拼命去抢!只因为他不喜欢我,我就苦巴巴地留在原地等着?这也太委屈我自己了吧?”
凌青道:“我承认,对猎物、对资源、对势在必得的东西,去争去抢都无可厚非。可他是人,是一个从未伤害过你的人。单凭你一时喜好,就要把一个无辜之人强行绑在身边,这就是你们回纥推崇的道义?你们连心爱的骏马都懂得善待尊重,偏偏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如此蛮横自私?
“你……”
这人嘴巴怎么这么厉害!一套一套的,根本还不了嘴啊!
葛兰憋了半天,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她看着凌青不屑又冷漠的眼神,那股怒火又上来了。
他们草原儿女的思维很简单,说不通,那就打到通为止!她已经好久没有遇到如此厉害的对手了,她今日非要叫这个嘴硬的小宫女亲口求饶!
葛兰大喝一声,再次扑了过来。
凌青眼神一凝,立刻侧身疾退,死死护住背后的东西。
两人争夺的动作幅度不小,而她们被失控的马匹带到的这片草原深处,草木尤其丰茂,几乎能没过脚踝。葛兰一扑落空,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朝旁边重重踩了一步。
也正是这一脚,让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啊!”
那声音充满了痛楚与惊骇。
凌青的动作瞬间顿住,她警惕地看去。只见葛兰僵在原地,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草丛中,一条通体暗褐色、布满斑纹的东西正飞快地窜动,三角形的蛇头显得格外狰狞。它一击得手,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草丛深处。
凌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蝮蛇!”
渭北草原地势复杂,林草丰茂,有蝮蛇出没并非奇事。而这种蛇,更是毒性十足。
不过一霎,葛兰蜜色的皮肤就变得极其惨白,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冷汗。被咬的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一抹青紫色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什么……怎么回事……”她喃喃道,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回纥草原上多的是狼群与猛兽,却罕见这种阴险的毒物。难怪武功高强的葛兰公主,竟会毫无防备地中招。
凌青丢下手中的猞猁,猛地跪趴下去。
她不顾泥土,一把撩起葛兰的裤腿。只见那脚踝上,两个细小但清晰的血孔正在渗出黑色的血液,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高高肿起,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触手滚烫。
毒性蔓延得太快了!
方才两个人还在大打出手,眼下就忽然来了这么个生死攸关的危机。
葛兰看着她,眼中所有的好胜与气焰都化作了恐惧:“救……救我……”
“别说话!”凌青厉声喝道。
她飞快地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条布,紧紧地勒在葛兰膝盖下方的位置,以减缓毒血上行的速度。
不行……这样也不行,蝮蛇毒性太猛,她还得找人来医治。可眼下若是什么也不做,怕是撑不到太医赶来———
凌青不再犹豫,立刻站起身,目光看向四周的草丛。
“你……别走……”葛兰见她站起,以为她要抛下自己,语气里满是恐惧。
凌青没有回头,她的视线已经锁定在了不远处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上。
“别动!”她低喝一声,飞快地跑过去,连根拔起那几株草药。
幸好,这花名为“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正好对症。
她奔回葛兰身边,用石头飞速将草药捣烂成泥,这才将墨绿色的药泥厚厚地敷在了那可怖的伤口上。
“幸好这条蝮蛇毒性不算最强的,否则神仙难救。”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葛兰已经疼得意识有些模糊,只看到凌青神情专注,手指翻飞,几根银针便被她刺入了自己腿上的几处大穴。
她的动作没有颤抖,表情也依旧冷冷的,没有一丝波动。
那波澜不惊的模样,莫名让葛兰心中的恐惧平复了几分。
随着银针刺入,那股向上蔓延的青紫色竟真的被压制住了。
“毒素暂时压住了,但必须尽快找太医拔除余毒。”凌青拔出银针,站起身,看着已经半昏迷的葛兰,“葛兰公主,你现在不能移动,就在这里等着,不要说话,不要做任何事,我这就去找人来!”
她说罢,不再迟疑,翻身上了那匹高大的回纥骏马,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腾而去。
葛兰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那个清瘦却坚定的背影,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而去。
………………
再醒过来时,葛兰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帐篷里了。
帐内,太医们正忙碌着,而她的父王、还有哥哥葛烈,以及大盛的皇帝,竟全都围在她的床边。
看来,因为她这个回纥公主中了蛇毒,秋猎暂时中止了。
“葛兰!你醒了!”
“妹妹!”
可汗和葛烈一看见她睁开眼,便焦急地围了上来。
她努力转动沉重的头颅,视线越过众人,看向了一侧站立的那个身影。
凌青也在那儿。她正神情认真地和一位年长的太医低声说着什么,丝毫不往她这看。
太医听完,转向皇帝,恭敬道:“陛下,公主既然醒了,就说明余毒已清,已无大碍。幸好这位姑娘及时用草药敷住伤口,并以金针封穴,压制住了毒素蔓延,这才救了公主性命。”
可汗听罢,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大男人,此时竟忍不住热泪盈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感谢上苍,没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又安抚了好一顿葛兰,这才转向凌青。
他感激道:“是你!你先是救了神鸟,如今又救了我的女儿。你是本汗和整个回纥的恩人!本汗定会好好感谢你”
“不过是些浅薄医理,恰好派上用场,可汗无须在意。”凌青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
而一旁的皇帝,正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凌青。
又是她。怎么又是她。
他内心真是百般不喜她,可她偏一次次地在关键时刻大出风头,让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由头发难。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既然公主无碍,朕也放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青身上:“你救护回纥公主有功,彰显我大盛与回纥的邦交情谊,其功甚伟。待秋猎事毕,朕,另有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