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逄楚之忽然目光一凝,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凌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半截袖子。大约是刚才与他们缠斗时,被什么东西划伤了,情急之下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时候,剧痛终于涌了上来。
“………没什么。”
她很快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却又想到了什么,狐疑地抬眼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吗?为何如此之巧,她前脚刚刚差点被绑架,好不容易逃出来就碰到了他?
逄楚之皱眉道:“我当然会在这里,我刚从表哥那里回来,从他那里回到逄府,这条路是必经的。”
“………”凌青这才发现,她匆忙之下,竟已经跑到了京城最繁华的主街上。怪不得那两个蒙面人也没追过来。刚才的情况太过凶险,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保住自己那条小命,以至于到现在才彻底冷静下来。
“哦………”她连忙假装无事发生的抬起头。
这一抬头,却对上了逄楚之泛红的眼眶。那张俊美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心疼与恼怒交织在一起,仿佛……他正为了她而担忧。
“………你干嘛?”凌青被他这副神情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神情出现在逄楚之脸上………属实有点太诡异了。
“你是不是出事了?”逄楚之上前一步,逼近她,“为什么不和我说?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都不能和我说吗?”
“没什么事………”凌青本来就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但看到逄楚之的目光越来越重,她终究还是不自然道:“也没什么,就是刚才……有人跟踪我,想抓我,我跑得急了些。”
“……什么?!”逄楚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喊一声?”
“……关键时候太着急,忘了。”
“是谁干的?”
“不知道,蒙着面,武艺不错,但脑子不怎么么灵光。”
“…………”
“总之还是甩开他们了,没什么事。”
“这叫没什么事?手都伤成这样了,而且你刚刚差点被人掳走!”逄楚之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碰到的,是不是京城里那群专门掳掠美貌女子的人贩子?”
凌青心头一震:“你是说……京城近来许多女子莫名失踪的案子?”
难道她看到的那两个人就是掳走京城失踪女子的真凶?所以她刚才是被当成猎物盯上了?
可她忽然想起,那两个劫匪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就是?看着是个普通小姑娘。”
可那语气,分明是早已认准了她,这根本不像掳走美貌女子的随机作案啊。
如果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那就是与她有仇,想要她的命。
凌青开始反复思索与自己有仇的人。
陆砚修?陆皎?最恨她的当属这俩人。可他们兄妹俩有这个本事和胆量吗?就算有,他们远在郊外,时时被人看着,手能伸得这么远吗?
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陆鼎风。
莫非……他真的察觉到了周明德的监视,顺藤摸瓜摸出了她。他知道了自己所有的图谋,所以故意借着京城女子失踪案的传闻,想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
思绪越缠越乱,像一团解不开的麻。
就在这时,凌青忽然猛地想起什么。
不好………那该死的千层酥酪她还没买!
必须赶紧买完回府,不能再耽搁了。
“我要走了。”她低声说。
“等等,姐姐………”
逄楚之一把拉住她,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那一声“姐姐”,喊得异常自然,竟有些温柔,不像往常一样油嘴滑舌。凌青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那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坚定与真诚,真诚得………让她心头发慌。
“…………”她匆匆低下头,挣开他的手:“不用了,小伤,我回去自己处理。”
逄楚之怔怔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神色瞬间黯淡下去。
凌青转身欲走,可迈出一步后,脚步却顿住了。
片刻的犹豫后,她终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声:
“……谢谢。”
逄楚之愣住了。
随即,方才所有的失落与黯淡一扫而空。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灿烂至极的微笑。
———
凌青回到府里,将那盒千层酥酪转交给谷翠,让她和陆沁先吃。
“你不吃了?你不是也想吃吗?”谷翠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道。
“嗯,队伍有些长,等得久了,有些累,所以没胃口了。”
凌青匆匆应付完她,回到房间。
她闩上门,这才掀开衣袖。
那道伤口比她想象的更狰狞,皮肉外翻,幸好不算太深。她面无表情地用烈酒清洗,再熟练地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好。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陷入了沉思。
线索断了,自己也彻底暴露在明处,被人盯上。可她现在甚至连敌人是谁都无法确定。
眼下………无路可走了。
她不怕前路艰辛,千难万阻。她怕的只有前方没路,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碰。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混乱。
陆鼎风,周明德,今天的蒙面人,还有……姐姐。
姐姐……
她到现在还抱有一丝期望,也许姐姐根本不是死了,而是被陆鼎风藏在一个地方。可唯一的真相,只有陆鼎风和陆砚修知道,而陆砚修恨透了她,又深深畏惧自己的父亲,定不会如实告诉她。他又被人着重看着,她定是很难潜入。
可是………
姐姐为什么会被陆鼎风盯上呢?是她听到了陆鼎风的秘密?还是只是因为陆鼎风不愿她这个平民女子招惹自己的儿子?
平民女子………
京城里无故失踪的女子们……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姐姐容貌艳丽,年轻,也是平民女子,也是在京城莫名其妙地失踪。如果除去她最后出现在陆府这一点,那和如今这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女子,又何其相似?
毕竟据传闻,失踪的女子都是容貌突出的外乡平民女子!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凌青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迸射出骇人的亮光。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调查京城女子失踪案!
无论这背后是否与陆鼎风有关,无论最后能否查到姐姐的死因,这都是目前唯一的一条路。
可她该如何查起?查案,首先得有卷宗吧。没有案卷宗,她从何知道大概。
若是这些案子在崔令徽那里,她尚有办法。可她记得,这类人口失踪的治安案件,都归京城兵马司指挥使管辖。她一个丫鬟,与兵马司八竿子打不着,该怎么办?
凌青在房中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强闯兵马司,无异于送死。收买吏员,更是行不通。强闯或收买都非上策,风险太大。她这点本事,也只够在后宅兴风作浪,与真正的权贵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借力。
借的是谁的力?
当然是………
陆沁的力。
她既然是从兵马司指挥使家的小姐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想必定是和那位小姐有几分交情。
眼下春日海棠盛开,府里景色最是适合观赏。赏赏景,写写诗,再在树下喝盏茶,用个茶点,简直一桩雅事。这也是贵女们最喜欢的。
陆府是时候该邀请多些贵女小姐们,来办个小赏春宴了。
至于这邀请的名单………
当然是她帮陆沁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