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在等待中来临了,那是一个漆黑的,阴云密布的夜晚;哈利和赫敏去了海格的小屋,而我一早就蹲守在地牢门口,等候着马尔福。
不出所料,接近午夜的时候,一个铂金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斯莱特林休息室,鬼影一般向上走去。
我得让他被费尔奇发现---跟在马尔福身后,我这么想着。但是要到哪里去找费尔奇呢?一路走到五楼,连费尔奇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小子未免也太顺利了。
越往上走我越感到焦急---他马上就要到天文塔了!幸好,距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哈利和赫敏抬着诺伯走到哪儿了……这时,一个人影摇晃着出现在走廊的阴影里。
我和马尔福几乎是同时发现,闪身各自缩了起来。寒夜的冷气从天文塔上降下来,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我看见麦格教授穿着格子花纹的晨衣,戴着发网,缓缓从拐角走出。
麦格教授到这儿来干什么?
不过顾不得那么多了,马上就要到午夜了。这也算是天助我也。
我拿出魔杖,找准了马尔福藏身的位置,照他头顶上的画像轻轻一挥---光点一闪,画像中的伯爵于睡梦中猛然惊醒了,发出“诶呦”一声痛呼。
麦格教授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后迅速向这边走来。我连忙弯着腰躲在了通向塔楼的旋转楼梯后面。马尔福似乎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迷茫地起身想要逃跑,却十分不幸地被揪住了耳朵。
“关禁闭!”麦格教授喊道:“斯莱特林扣掉二十分!半夜三更到处乱逛,你怎么敢---”
“你没有明白,教授,哈利波特要来了---他带着一条火龙!”马尔福捂着耳朵说。
“完全胡说八道!你怎么敢编出这样的谎话!走---我倒要看看斯内普教授怎么处置你,马尔福!”
摆脱了马尔福之后,我如释重负地从楼梯后面走出来,悠闲地坐在地上,打算等哈利和赫敏过来。大概半小时后,我眯着眼睛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哈利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凯瑟!”
我惊诧地顺着旋转楼梯向上看去---哈利和赫敏正站在天文塔上,轻松地微笑着看着我,身边是装着诺伯的板条箱。
“梅林啊,我怎么没看到你们上来?!…还是有别的路?!”我走上陡直的楼梯,来到夜空下。
哈利和赫敏花了五分钟为我讲解隐形衣的妙处,以及它的来历。
“…这太酷了!”我惊奇地摸着那件银光闪闪的织物,它就像液体一样,仿佛是用水编织而成。
不过他们之前不愿意告诉我隐形衣的事情,现在应该是已经完全信任我了吧。
“马尔福要被关禁闭了!我真想唱歌!”赫敏跳起了一种快步舞。
“别唱。”哈利提醒她。
我们一边等待,一边咯咯地嘲笑马尔福。诺伯在箱子里剧烈地动个不停。大约十分钟后,四把扫帚突然从黑暗中降落了。
查理的朋友都是性情快活的人。他们给我们看了他们拴好的几道绳索,这样他们就能把诺伯悬挂在他们中间了。他们七手八脚地把诺伯安全地系在绳索上,然后我们跟他们握了握手,又对他们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终于,诺伯走了……走了……不见了。
我们悄悄走下旋转楼梯,总算摆脱了诺伯这个沉重的负担,我们的心情和手一样轻快。火龙走了---马尔福将被关禁闭---没有什么能来破坏我们的这份喜悦。
结果刚下楼梯我就被打脸了---我们一跨进走廊,费尔奇的脸就突然从黑暗里显现出来。
“糟了,糟了,糟了,”哈利低声说:“我们有麻烦了。”
……我们好像把隐形衣忘在塔楼顶上了。
事情糟得不能再糟了。
费尔奇把我扔进了西塔楼弗立维院长的办公室,就带着哈利和赫敏向楼下走去了---临走的时候,赫敏发着抖,哈利表情变幻,大概是在脑海里飞快地设想着许多为自己辩解的借口和理由,但发现它们一个比一个站不住脚。
……毕竟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麦格教授都不会原谅他们深更半夜不睡觉,在学校里鬼鬼祟祟地游荡,而且还爬到了最高的天文塔上,那里除了平常上课是不能上去的。再加上诺伯和隐形衣,他们可能真就该收拾行李回家了。
我心悸地打了个寒颤---幸好我的院长是弗立维教授…他的惩罚不会太重。我忧愁地担心起哈利和赫敏的处境---直到弗立维教授回来了,他穿着可爱的旧晨衣,头发和胡须乱蓬蓬的。
“凯瑟…”他坐到我对面,表情有些困倦:“我都听说了,半夜不睡觉跑上天文塔,还和两个格兰芬多的一年级在一块?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教授。”我十分歉疚地说:“我想家了…有些睡不着。他们俩是我碰巧遇到的……”我可怜兮兮地低下头。
“真的吗…”弗立维偏头看了我一会儿,动容地说:“…好吧,以后想家了可以写封信,不准再半夜乱跑了。无论因为什么,夜游违反校规的性质都不变。”
我低着头抹去我酝酿出来的两滴眼泪。
“拉文克劳扣二十分。”他叹了口气说:“…你得和他们一起罚禁闭。”
“…知道了,教授。”我低声说。
“好了,睡觉去吧。”弗立维柔声说。
还好还好---小心翼翼地走出办公室,我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知道哈利那边……
第二天,当学生们经过记录学院杯比分的巨大沙漏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
“…一百五十分?!格兰芬多昨晚发生什么事了?!”阿斯张大了嘴巴。
我捂着额头尽力不让自己晕过去---我知道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啊!
“凯茜,你还好吗…”艾薇凑近我。
戴贝丝拽住她的胳膊,和艾薇调了个位置。
“…我知道你昨晚出去了。”戴贝丝轻声说:“拉文克劳也被扣分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忧愁地把脑袋缩进她怀里:“…只是,夜游而已…麦格教授怎么这么狠呢……”
她摸着我的头发:“…看来今年斯莱特林又要赢了。”
哈利和赫敏绝不会把诺伯的事情交代出去,但如果只是夜游就要被扣这么多分的话,未免也太严格了点……
在这方面我不得不庆幸我没被分到格兰芬多。
随后,事情就慢慢传开了:哈利波特,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两次魁地奇比赛的英雄,却害得格兰芬多丢掉了这么多分数。他,还有另外两个愚蠢的一年级学生---也就是赫敏,还有纳威---我后来才了解到,纳威听见了马尔福说他要来抓哈利,想去给我们提个醒,结果不幸被麦格教授抓住了。
我感到愤愤不平,这么有义气,有勇气的行为,结果却被罚了!
不过我再生气也没用---哈利原是学校里最受欢迎,最受敬佩的人物之一,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就连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也没有好脸色给他,因为大家本来一直希望看到斯莱特林输掉学院杯。
哈利不管走到哪儿,人们都对他指指点点,而且说一些侮辱他的话时也并不把声音放低。另一方面,每当他从斯莱特林们身边走过时,他们总是又鼓掌又吹口哨,欢呼喝彩:“谢谢你,波特,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只有罗恩和他站在一边。
“再过几个星期,他们就会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的。弗雷德和乔治自从入学以来,就一直在丢分,人们照样很喜欢他们。”罗恩说。
“但他们从来没有一下子丢掉过一百五十分,是吗?”哈利忧伤地说。
“嗯---那倒没有。”罗恩承认。
后来克鲁修说,哈利羞愧到去找伍德,表示要退出魁地奇球队。
伍德当然没同意,原话是:“退出?那有什么用?如果我们赢不了魁地奇比赛,又怎么可能把分数挣回来呢?”
“但是训练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和哈利说话…”克鲁修忧心地低声说:“如果不得不提到他,他们就叫他找球手。”
贾德尔淡淡地说:“…甚至没人愿意和他们三个说话了。”
我看向隔壁桌正埋头学习的哈利,罗恩和赫敏,那样子让我感到很难过---现在他们三个人总是单独在一起,一直低着头默默学习,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我有些煎熬---明明是同等罪责,我却比他们的惩罚轻了那么多,这让我觉得心中有种歉疚的不安……
戴贝丝用笔敲敲我的脑袋:“…别想了。”
我讪讪地将目光投回复杂的魔药配方和魔法咒语上。
考试前的一个星期,一天清晨,我在早饭桌上收到了纸条:
禁闭从今晚十一点开始。在门厅找费尔奇先生。
弗立维教授
我看向格兰芬多长桌---看来他们仨也收到了纸条。我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倒在艾薇肩膀上。
阿斯拿过纸条随意地看了一眼:“…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惋惜地摇着头,阴阳怪调地说。
“…不过你们那天晚上,当真只是闲逛去啊?”
“是啊!”我不耐烦地说:“你要我说多少遍?!”
“哦哦哦知道了!”他不满地说。“…那也真够倒霉了…切,谁让你夜游不喊我们!”
我安详地阖上眼睛。
那天夜里十一点,我在公共休息室里和其他人告别,然后下楼来到门厅。费尔奇已经等在那里了---还有马尔福。差点忘了马尔福也是要关禁闭的。不一会儿,哈利和赫敏纳威也下来了。
“跟我来。”费尔奇说着,点亮一盏灯,领我们出去,“我认为,以后你们再想要违反校规,就要三思而行了,是不是,嗯?”他斜眼看着我们,继续说道:“哦,是啊……如果你们问我的话,我得说干活和吃苦是最好的老师……真遗憾他们废除了过去那种老式的惩罚方式……吊住你们的手腕,把你们悬挂在天花板上,一吊就是好几天。”
……这台词有点熟悉,我一年级被罚禁闭时他似乎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办公室里还留着那些链条呢,经常给它们上上油,说不定哪一天就派上了用场……好了,走吧,可别想着逃跑。如果逃跑,你们更没有好果子吃。”
我们大步穿过漆黑的场地。纳威不停地抽着鼻子。…不知道我们这次会受到什么惩罚。肯定很可怕,不然费尔奇的口气不会这么欢快。
月光很皎洁,但不断有云飘过来遮住月亮,使我们陷入一片黑暗。我可以看见海格的小屋那些映着灯光的窗户。接着,远处传来一声喊叫。
“是你吗,费尔奇?快点儿,我要出发了。”
太好了!如果我们要和海格一起劳动,那就不算太糟。
哈利一定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一定在脸上表现出了这种宽慰的心情---只听费尔奇说:“你大概以为你会和那个蠢货一起玩个痛快吧?再好好想想吧,小子---你是要去禁林!如果你能安然无恙地出来,就算我估计错了。”
听了这话,纳威忍不住哼了一声,马尔福猛地停住了脚步。
“禁林?”哈利跟着说了一句,声音远不像平时那样冷静了:“我们不能在半夜里进去---那里面什么都有---我听说有狼人。”
纳威紧紧抓住哈利的衣袖,发出一声哽咽。
这时候我的淡定就显得无比突兀了…不过我选择不出声。
“那只能怪你自己,是不是?”费尔奇说,声音喜滋滋的:“你在惹麻烦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些狼人的,是不是?”他冷哼了一声,转变语气:“不过你们这儿不是有禁林专家吗?是吧?”他斜眼看向我,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我不许耍什么花招。
我尴尬地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海格从黑暗中大步向我们走来,他的大狗牙牙跟在后面。海格带着他的巨弩,肩上挂着装得满满的箭筒。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怎么样,哈利?赫敏?”
“不应该对他们这么客气,海格,”费尔奇冷冰冰地说:“毕竟,他们到这里来是接受惩罚的。”
“所以你才迟到了,是吗?”海格冲费尔奇皱着眉头,说道:“一直在教训他们,嗯?这里可不是你教训人的地方。你的任务完成了,从现在起由我负责。”
“我天亮的时候回来,”费尔奇说,“收拾他们的残骸。”他恶狠狠地说罢,转身朝城堡走去,那盏灯摇摇摆摆地消失在黑暗中。
这时马尔福转向了海格。
“我不进那个禁林。”他说,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恐。
我低头偷笑了一声。
“如果你还想待在霍格沃茨,你就非去不可。”海格毫不留情地说,“你做了错事,现在必须付出代价。”
“进这里干事是用人的差使,不是学生干的。我还以为我们最多写写检查什么的。如果我父亲知道我在干这个,他会---”
我挑了挑眉---嚯,他还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遇到事情就喜欢搬出他的校董父亲。
“---会告诉你霍格沃茨就是这样的。”海格粗暴地说,“写写检查!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得做点有用的事,不然就得滚蛋。如果你认为你父亲情愿让你被开除,你就尽管回城堡收拾行李去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