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捏了捏手上的衣服:“我中午吃了面包,你不饿的话,我就不煮了。”
身后还是没有传来声音,陆云起定了定,最后给女人炸了个大雷:“今天老师说……我以后不用去上课了。”
陆蒙立马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她大叫:“这怎么可以!你成绩那么好,我都想好你要考什么学校了!”
“我的天啊。她怎么能不让你去上课呢?”
“你是要读书的啊!她知道读书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吗?再过一学期,你考完试,开学就能读大学了!”
只有涉及她读书的事,她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陆云起看着她。
她已经四十了,但美丽的脸蛋,配上她孱弱的身体让她看上去很柔弱。她的眼神看上去不像是四十岁的人应该有的神情,她看上去总是很单纯。
陆云起想了很久,不知道应不应该打破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将衣服一点点放进脏衣篓里,最后平静地说道:“外面已经被异种攻陷了,中心区的人没来,他们已经要把外围舍弃了。”
“读不读书其实已经无所谓了,我们撑不到开学。人只要不来,我们都得死,外面……你只要出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室内又重归寂静,女人又在哭,她的泪水很多,有时候陆云起都怕她哭瞎眼睛。
但其实她生命力挺顽强的……
果然等她哭累了,又立马喊饿了。
家里没有什么菜,陆蒙很少吃东西,似乎少吃点就能为家里省下很多钱一样,但其实没有。
她们还是很贫穷,她们两个人甚至没有户籍。她能读到高中都是因为联邦的扶持政策,但就算是这样,那学费依旧很吓人。
她没有户籍,大学是不能上的。陆云起生来就注定是要死在七十七区这片土地上的,她早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本来她以为高中毕业能在七十七区随便找个工作,但没想到这个计划赶不上被异种攻陷的程度。
女人沉默地吃着面,那个面清汤寡水的,她此刻吃得香,好像要把它当作最后一餐一样,连汤水都没有剩下一滴。
陆云起给她的植物浇了水,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她被人从背后抱住了。她扭头看到陆蒙正闭着眼睛,嘴里呢喃着:“小云,我们自杀吧。”
她看上去很幸福,嘴角上扬到一种很诡异的程度。陆云起低头看着她围在自己腰间的手,她在思考,自己的母亲是不是被异种附体了。
听说有一种异种专门附体人类,在七十七区外围很多人都羡慕被异种附体的人,因为有传言被异种附体的人,都能在幸福中死去。
可是向伤害自己的东西寻求那虚拟的幸福,这很诡异,不是吗?
但他们在这里很难感受到幸福,所以幸福只能靠想象,这又形成了一个悖论。
幸福是谁给的?痛苦又是谁给的?
停停停,不要去想,不要去思考,陆云起,异种在看着你。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想笑但她的嘴角扯不起一丝笑容。
“我以为你会跟我说,我们要努力离开这里。”
身后的手慢慢移开了,陆云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母亲总是习惯沉默。
等了很久,身后的人终于跟她说:“小云,我们无处可去。”
是的,她们离不开这里。所以母亲才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她的身上,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很大的生存希望一样。
可是今天那个幻想的泡沫被她打碎了,那泡泡在空中破裂,最后连影子都没能留住。
身后的地板传来被人走过的声音,陆云起知道她又去睡觉了。
她从来都不出门,爱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好像只要不醒着,不思考,她就不会痛苦一样。
陆云起开始收拾她吃完的碗筷,收拾完之后她打开了电视。屋内没开灯,她习惯黑暗,这样会给她带来安全感。
电视上的人都很光鲜,而她在七十七区外围这片废墟寻找着片刻的安宁。
小小的框子里面传递着那些人的幸福,里面的人在讲着笑话,旁边的主持人跟嘉宾一个劲地笑。
其实陆云起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笑,但笑容是只属于中心区的人民的,在她认知里他们天生不用感知到痛苦,他们永远是幸福的。
陆云起盯着里面人的脸,人脸在她眼里闪现。她也学着他们笑,但她肯定笑得很丑,因为她刚笑出声音,立马被妈妈说了。
“小云,你声音小点,吵得我睡不着。”
电视机里的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陆云起也是,手上用力扯起脸,在学着别人笑的动作时停了下来。
她放下手,嘴角跟脸颊被暴力扯得生疼,但她只是向房间走去,又将安静还给了陆蒙。
她将自己的身子都献给她的床铺,床上立马传来响动,而窗户也传来了人类的叫喊,她脑子在告诉她:窗子外又有人死了。
但她不想去看,也不想去想那人是因为什么而死。
因为她很有可能是下一个,可能是一会儿,也可能是今晚,或者是明天。
人类在异种面前真的好渺小啊……渺小到她不想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