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宇宙深处,一片未被命名的星域中,逃生舱正在永恒的黑暗中无声漂流。这是一个直径不足三米的球形舱体,原本设计用于紧急情况下的人员撤离,此刻却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悬浮在无垠的星海之间,失去了方向,也不知归宿在何方。
舱内狭窄的空间里,索菲娅和陈砚知不得不紧紧相依。这个仅能容纳一人的逃生舱,因为两人的存在而显得格外拥挤,连转身都变得困难。
索菲娅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陈砚知半躺在她身侧,头枕着她的腿。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做了简单包扎,但失血过多使得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微弱而急促。
索菲娅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手指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额头。
“还疼吗?”
陈砚知摇了摇头,费力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疼。”
索菲娅心里明白他在说谎——那些伤口如此之深,怎么可能不疼?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将手指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通讯系统已经在先前的冲击中严重受损,无法发出任何求救信号。能源指示灯不断闪烁,显示所剩无几的储备,供暖系统即将停止工作。食物和饮用水只够维持两天。他们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的逃生舱中,漂流在浩瀚无边的宇宙里,不知道何时才能获救,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有获救的可能。
索菲娅抬起头,望向舷窗之外。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星空,无数星辰在深邃的黑暗中闪烁,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朦胧如薄雾。一条银白色的光带横亘天际,那是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星河,璀璨得令人心醉,也美得令人窒息。
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陈砚知低声问道。
索菲娅低下头看着他,眼神温柔:“想起我们第一次坐飞船的时候。”
陈砚知思索片刻,唇角也扬起笑意。
“那时候你在观景舱,我就站在你旁边。你一直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索菲娅挑眉:“你不是也没说话?”
陈砚知点点头:“那时候我们还没那么熟悉。应该说,还处在互相试探的阶段。”
索菲娅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时的他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帝国迂腐官僚”;而那时的她在他眼里,也仅仅是个“议洲花瓶翻译”。他们互相警惕,互相试探,谁都不愿意先放下戒备。谁能想到,如今他们会挤在这个狭小的逃生舱里,成为彼此生死与共的依靠?
“陈砚知。”她轻声唤道。
“嗯?”
“你第一次觉得我‘不简单’是什么时候?”
陈砚知沉思片刻,回答道:“第一次握手的时候。”
索菲娅微微一愣。
“你记得?”
“记得。”陈砚知说,“你虎口有薄茧,位置和长期使用记录仪的特征吻合。普通的翻译官,不会有那种痕迹。”
索菲娅忍不住笑了,“所以你那是在试探我?”
“是。”陈砚知也笑了,“你也没闲着,第一眼就给我贴了标签。”
索菲娅挑眉:“什么标签?”
“帝国迂腐官僚。”
索菲娅笑出了声。
“你怎么知道?”
陈砚知望着她,目光温柔:“你当时的眼神,出卖了你。”
索菲娅想了想,又问:“那你给我贴了什么标签?”
陈砚沉默了一秒,轻声说道:“议洲花瓶翻译。”
索菲娅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狭小的舱室里轻轻回荡。笑完了,索菲娅轻轻靠在他肩上,继续望着窗外的星空。
“后来呢?”她问,“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不只是花瓶?”
陈砚知思索着说:“勒普星环迫降的时候。”
索菲娅想起当时的场景——飞船被击中后,她组织伤员撤离,用三种语言协调救援,甚至徒手拆解卡死的舱门。
“那时候你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她说。
陈砚知点点头:“那时候我在想,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索菲娅笑了:“然后呢?”
“然后——”陈砚知顿了顿,“然后我开始注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