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组长转向竹米,压根对他的长相和打扮都视而不见,极其自然地笑了笑:“竹米老爷是吧?您好您好,路上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这个态度令人放心。
葑蔚简单安慰了竹米两句,主要是她不方便跟着去。竹米乖乖地点头,又把怎么给小红小白换尿布的事儿嘱咐了葑蔚一遍——毕竟这做体检的,一时半会回不了家。
“没事儿,实在不行我找邻居托管。”葑蔚说,“你放心去体检吧!”
“嗯!”竹米冲她挥了挥手,帽檐下面露出小半截蜜色的下巴和一口白牙。
马车驶出去之后,陶组长把手里的记录板翻到下一页,顺嘴问了句:“您是第一次去兽人农场?”
“是啊,”竹米说,“我以前没去过兽人的村子。”
“那正好,这次去的那个农场挺大的,散养鸡和黑山羊都有。那边儿卫生站也是经验比较丰富的,毕竟农场员工多,每年都得体检。”陶组长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完全听不出是面对一个兽人——但也正是因为听不出,反而更令人猜测她到底对兽人被歧视的现象了解多少,“到了之后我先带您去卫生站体检办健康证,然后您要是愿意,我们还可以找那边儿的人,带您到村里转转。”
竹米点了点头,路上又跟其他组员们聊了聊采样的事。检查组有两个年轻组员,也是在农村长大的,还跟竹米有点共同话题。
马车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拐上了一条土路。路两边开始出现散养的鸡群,三五成群地在草丛里刨食,马车经过的时候扑棱棱地往两边闪。再往前,是一片灰瓦平房,屋顶上竖着几根烟囱,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河湾兽人农场”。
检查组都下了车,竹米也下来。陶组长对竹米说:“竹米老爷,我先带您去卫生站。”
卫生站是一排白墙灰瓦的平房,陶组长从值班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穿半袖白大褂的医生,正对着一台嗡嗡响的检测法阵打瞌睡。
她被推门声惊醒,抹了一把脸,看到陶组长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换了笑脸:“哟,陶组长!这么早就下来了?”
“这个月任务重,提前了。”陶组长先跟她握了握手,侧身把竹米让到前面来,“这位竹米老爷来做体检,要一份能在综合医院开产检用的健康证明。”
医生成天跟兽人打交道,看了竹米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她露出了一副“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
“做产检用的健康证?”医生转向陶组长,“兽人做啥产检?一胎生那么多个,有个把不行的,不要了不就得了。产检不是脱裤子放屁——”
还没等竹米露出不快,陶组长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捂住了医生的嘴。
“你可少说两句吧!”陶组长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紧张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哔——]的是皇宫魔法顾问的家属!”
医生的眼睛在陶组长的手掌上方猛地瞪大了。陶组长松开手,医生喘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一整套从困惑到震惊到后怕的切换。
她转过头来看着竹米,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医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客气极了,“竹米老爷,您请坐,请坐。刚才那个——是我没见识,您别往心里去。”
竹米在诊查床上坐了下来,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说:“没事儿。”
医生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然后绕到诊查床旁边,拿起听诊器——又放下,拿起血压带——又放下。她看了一眼竹米,又看了一眼陶组长,然后干咳了一声,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的健康证明。
“这个健康证,要不……我直接给您开吧。”医生说。
竹米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不用检查吗?”
“您看起来很健康。”医生笃定地说着,低头刷刷刷地填表,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在“体检结论”那一栏停顿了半秒,然后写了一行字:「未见异常,符合综合医院住院标准。」
49
竹米之后成功地进行了产检,主要问题似乎解决了一半。
另一半就是曛芰帮葑蔚找结婚对象的问题,对此葑蔚约了穗实在一家茶馆见面。
她挑的这家在西区,门口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黄杨,堂内桌椅都是老木头,墙上挂的山水画是真迹而不是印刷的。二楼有包厢,隔音一流,又不会显得太私密。
葑蔚提前一刻钟到,特意换了件正式些的外套——深灰色的精灵传统长袍,领口别着魔法顾问的银徽章。这身行头传达的信息很明确:她是以正经身份来谈正经事的。
穗实准时到了。他今天没穿那件自治领的深蓝制服,换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便装,看起来也是对皇城市民休闲的日常氛围已经完全适应了。
“葑蔚大人。”穗实在对面坐下,“您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确实有件事儿要谈。”葑蔚给他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笑容温和而得体,“关于您和我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