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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还好么？”

白簌猛地睁开眼。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套装，表情温和，看起来像个资历不深的公司前台。白簌不认识他，目光扫过他胸前别着的名牌——「收丰农业-孙荞」，应该是跟希愿有关的公司里派来吊唁的。

“你没事儿吧？”孙荞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揣在口袋里的手，又扫到他孕夫装微微隆起的腹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白簌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我没事。”

“你也是来告别梁总的么？”孙荞的语气很友善，“追悼会都散了，怎么不进去？”

白簌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对方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话。

孙荞看了他一眼，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东西，只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是收丰农业的，我妈妈跟梁总是旧识。”孙荞说，“梁总走得突然，实在令人惋惜，希愿那边还混乱着，可能顾不上别人。你若是有困难，可以联系我。”

白簌没有接那张名片，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不用了，谢谢。”

孙荞没有勉强，只是把名片卡在在法桐树干的洞里：“那就先放着，万一用得着呢。”

他就转身走了。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等着，有人替他开了车门。

白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拐角，才去看树干上那张名片，最终还是把名片装进了孕夫装的口袋里。

42

白簌回到家后，看到了县农林科技网的报道——《希愿农业新老板骑机车大闹灵堂》。

报道的语气还算克制，但信息量不小。记者先是客观叙述了追悼会的流程，然后笔锋一转，写到：「一名自称梁钟欣的年轻女子骑重型机车抵达现场，向灵堂抛撒红色玫瑰花瓣，并在离去时自称希愿农业新东家。」

后面几段采访了现场吊唁者，有人评价“梁晰同志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女儿却如此轻浮”，有人感叹“希愿以后怕是要交到这样一个年轻人手里了”，还有一位合作企业代表表示“对希愿未来的管理层持观望态度”。

文章末尾加了一段梁钟欣的背景：据知情人士透露，梁钟欣是梁晰早年送往国外留学的独生女儿，此前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此次回国是继承母亲遗产。

白簌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开始感觉到整件事不对劲——梁晰养出来的女儿，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他翻到评论区。有人问“梁钟欣以前在哪个国家留学”，有人回“听说是东南亚，具体不知道”。有人说“富二代嘛，正常”，有人回“希愿这次要完”。还有人打了一长串字分析希愿的未来发展，白簌没看完就划过去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翻动。

宝宝在动。

白簌闭上眼睛。

梁晰去世太突然了，希愿按照常理只能交给她女儿，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但梁晰生前从来没有提过她有个女儿——白簌搜过希愿的网页，看过梁晰的采访，翻过她的朋友圈，她从来没有提过家庭。

当然，有些人就是不在外面谈家事，但问题是——她上一条消息还跟他说，只是做个小手术。

一个小手术，怎么会突然死了？

白簌猛地睁开眼。

梁同志说她只是做个小手术。然后她就死了。紧接着，她的女儿突然从国外回来，要成为希愿的新老板。

白簌从床上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那个收丰农业的人给的微信——他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希愿已经落到那个冒出来的新老板手里，他只能去问与之相关的其他人。

没过几分钟，孙荞就通过了申请，紧接着就发来一条消息：「你好？」

白簌盯着那个对话窗口，打了一行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他本来想先寒暄两句，问问收丰农业的情况，再慢慢绕到梁钟欣身上。

但孙荞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我直说了吧。你怀孕了，在追悼会门口等了很久——所以，孩子是梁总的吧？」

白簌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他想否认，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白簌还是打字：「是。」

孙荞很快就回复了，但语气仍然温和：「我明白。你这段时间一定过得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