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梁晰抬手,示意他停住,“今天这件事,就到这里。你没有做,我也没有来。你之后该考试考试,该吃饭吃饭。”
白簌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眼眶里的情绪从愧疚变成了一种更慌乱的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梁晰在这个问题上也这么说——她明明来了,明明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而她让他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
这比骂他还让他难受。
“可是我……”他开口,又停住,攥着床单的手指指节发白,“我不是想……我不是想让您觉得……”
他说不清楚。他确实做了,但他也确实不是想让梁晰觉得他是什么随便的人。他只是害怕,怕她走了就再也不来,怕自己和爸爸一样变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的人。
梁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是说:“白簌,我跟你说件事儿。”
白簌擦了擦眼睛,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我得了病,实际比看起来严重,并不是普通的感冒。”梁晰停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到底,“现在我在做治疗,治疗的结果可能很复杂,就算能够恢复,也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这个过程里,我不可能去考虑别的事情。”
白簌怔怔地看着她。
“而且,”梁晰说,语气稍重了一些,“我有一个男朋友,今天早上你还听到他的电话。我跟他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但这与你无关。我跟你的关系只是——我想帮你,你能去考个好学校,就是完成我的期望了。”
白簌的脸白了一瞬。
他刚才在哭的时候,还有一个模糊的希望,觉得梁晰或许会心软。她对他好,她不推开他,她大老远开车来找他——这些在他看来都有意义。但现在梁晰告诉他,这些意义是:他需要帮助,她帮了他,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白簌说,声音压得快要听不见了。
“我不是在批评你,”梁晰的语气又放轻了,“你的生活还没开始。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发现之前经历的悲伤也只是人生中的一个环节。那个时候你再回头看今天的事,你就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白簌没立刻回应。他抽泣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梁晰把外套拉链拉上了:“今天的事情,我跟你保证,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等你以后有了自己想过的生活,这件事就不算什么了。”
白簌还是没有回答。
梁晰离开的时候看到他还坐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窗帘透进来的光落在他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又反射出他脸上一点正在蒸发的泪痕。
22
梁晰回到公社的时候,正赶上中午。
何星夜住的是医院旁边的平房,门口晒着几件白大褂,被风吹得轻轻晃。在门外就能听见案板在响——又在做吃的。
梁晰敲了门。
门开得很快。何星夜围着一条新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菜刀,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梁医生?你回来了?”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好像在看有没有别人,“你吃饭了没?我正好在切——”
“还没呢。”梁晰说,“但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何星夜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一种忽然被点到名的认真。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那你进来说。”
梁晰进了屋。这间屋原本是给外院送来的病人的家属住的,桌上铺着公社统一的桌布,现在上面压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插着两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野花。
“何星夜同志,”梁晰也没坐,就站在屋子中间,语气跟她在代表大会上做汇报差不多,“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愿不愿意跟我以结婚为目的进行交往?”
何星夜愣了一瞬,眼睛都睁大了,嘴角却压不住:“你——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这本来就是要正经说的事。”梁晰说,“我不喜欢现在外面流行的那些关系,什么不谈婚姻的恋爱,或者谈一阵子就算了之类的。”
何星夜看着她,确认她真的一点也没开玩笑。
“好。”他也正经地回答,“我愿意,和梁晰同志进行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他的耳尖红了起来。
梁晰接着继续说:“那我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手术之后我要换身份。如果咱们现在结婚,到时候手续会很复杂。所以我的建议是,等我手术做完、身份落定之后,再办手续。”
何星夜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儿。”梁晰提到,“我知道,按外面的规矩,结婚是要给彩礼的。所以希望你提前跟你家里说一下我的情况——毕竟我的支付能力有限,不想你家里因为这件事儿有意见。”
何星夜听完这句话,连忙摇了摇头:“梁医生,你跟我说什么彩礼?我的手指都是公社医院免费给接的,我现在吃的、住的都不要钱,用的东西都是集体发的,我怎么能再要你个人的钱?”
“那是你在公社里。”梁晰解释道,“但你的家人不在公社里。外面社会毕竟有他们的价值观,如果你嫁了人,你家里人会觉得你应该收到什么。”
何星夜的表情也认真了:“好的,我会跟家里说。彩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放心。”
“嗯。”梁晰习惯性地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她做出这个动作才觉得有点不对,但何星夜只是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放在了自己脸上:“那……你饿了么?”
梁晰顿了一下:“……有点儿。”
何星夜笑了一下,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就知道。你坐着,我锅里还炖着排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