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星夜又拧开保温壶,给她倒了一杯豆浆,却是回答:“喻大哥家里的人用不着通知了。”
梁晰有点儿没懂。
何星夜解释道:“他这个人命苦,年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的,是个黄毛儿。喻大哥那会儿才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被人家几句好话就哄走了,肚子大了也没领证。”
“……啊?”梁晰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事在公社里很难发生,毕竟都是熟人社会。
“梁医生,你不晓得,外面有的人坏得很。”何星夜越说倒越有些愤慨,“那个黄毛没几年就把喻大哥甩了,因为没领证,也没法找人。他生的那个小孩也是个白眼狼,从小瞧不见他爸有多辛苦,就想去找他妈。真就是遗传的,从根儿上就坏了。”
梁晰只能叹气。
“这倒是省事儿了。”她最后说,“没有家属要签字,销户手续医院可以直接代办。等他康复了,公社这边重新给他办一套身份。”
“他以后能在公社留下来吗?”
“代表大会已经批了。”梁晰说,“他恢复之后可以去种植园工作。”
“那……别的人呢?”何星夜又小声问,“比如说……我?”
梁晰看着他,喝了一口豆浆:“我现在撑不了多久了。不着急的事儿,等之后再说吧。”
14
何星夜完全没有等的意思。
梁晰完成这更换身体之前的最后一台手术就进入休假了,而何星夜几乎每天都到她家门口敲门,饭点的时候送点吃的,非饭点的时候送点汤汤水水,甚至还要借梁晰家的厨房做饭——她家里已经很久没开过火了,为此何星夜还把她家厨房清理了一遍。
梁晰直说让他别来了,注意影响,这才消停了一天。
第二天,她正在沙发上翻一本旧的神经外科图谱,一抬眼看见何星夜拎着拖把走过来了。
“……你怎么进门的?”梁晰都懵了。
“周医生给的,”何星夜说得理所当然,“她说你休假了,让我帮忙照看一下。”
梁晰扶额,然而何星夜已经开始拖地了。
他干活确实利索,拖把在手里来回转了两遍,阳台角落里积了有段时间的灰就没了。他弯着腰的时候露出一截肤色白皙的脚踝,梁晰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两秒,然后移开了。
何星夜拖完地又把拖把洗干净晾在阳台上,擦了擦手,语气很是自然地问:“梁医生,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梁晰直说:“不用了,我自己能去食堂。”
何星夜连连摆手:“你病了,应该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带点儿,又不麻烦。”
梁晰只好随便说了两样,何星夜满意地走了。
傍晚周雅丹下班回来的时候,梁晰正站在楼道里等她。
“老周,”梁晰问,“钥匙是怎么回事?”
周雅丹一边掏钥匙开自家门一边说:“你看看你那脸色,歇着吧你,不就让人家小哥儿帮你干点活儿吗?”
梁晰说:“下次别给了,影响不好。”
周雅丹耸了耸肩,推开门的同时一把把梁晰拉过去:“净扯那些没用的,过来吃饭。”
梁酥已经做好晚饭了,本来也打算叫他姐一起的。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盘青椒炒鸡蛋,还有一道青菜钵。
梁晰也没客气,坐下就吃饭。
但梁酥又跟她提了:“姐,那个小何,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人家天天往你这儿跑,食堂的人都知道了,食堂知道了,整个公社就都知道了。”梁酥喝了一口汤,“不光送吃的,还给你做家务。这要是处理不好,就等着在组织生活会下不来台吧。”
梁晰夹了一块红烧肉,没说话。
梁酥又说:“而且小何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干活勤快,不比你之前那个强一百倍?”
梁晰嚼完那块肉才开口:“我剩下的时间,你也清楚。到时候再说吧。”
“不就做个手术的工夫,能耽误什么?”梁酥难得地坚持,“你要是觉得行,就跟小何好好说了,让人家一个男孩子心里踏实。”
周雅丹在边上,也没为她这老姐妹说两句,显然他们夫妻俩是商量好了。
“……不着急。”梁晰最后只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