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小声说,“我……真的不配吃这个。”
杨曼正准备起身拿肉,听到这话停住了。
“我真的考得很烂。”蔡安没看她,盯着手里的取餐夹,“虽然及格了,但是怎么来的我自己知道……我配不上这个饭。”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撒娇,反而带着一种自己跟自己较劲的认真。
杨曼叹了口气。
“第一,”她伸出食指,“你能及格跟你的努力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蔡安的眼眶红了。
“你那个班的分数分布一出来我就知道,就算我不拉曲线,教务之后也会让我拉。生科院公共课不及格率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二,你不是最离谱的。有很多人压根不看多选题是选错扣分制,把每个选项都涂了,最后算出来分数是负数。还有个在试卷背后画了四格漫画,我看了一眼是建筑系的。不光外专业,生科专业那边有更逆天的,有个男生为了拿A要给我洗面奶。”
蔡安的眼睛瞪圆了。
“第三,”杨曼没给他追问洗面奶的机会,“今天来吃饭,跟你考没考过没什么关系,而是我要冬眠了。”
蔡安眨了眨眼:“冬眠?”
“本市冬季很冷,而今年我不打算回老家,所以准备冬眠度过寒假。”杨曼解释说,“而冬眠之前要储备足够的能量。”
蔡安歪了歪头,CPU被这个信息冲得有点过载。他之前没有冬眠过,但那是因为他寒假都在福利院住,跟普通人类生活在一起。但现在只要一放假,就不用考虑上课的事了,那冬眠度过讨厌的冷天确实是最佳选择。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杨曼见识到了蔡安在“准备冬眠”这件事上的惊人效率。
一旦找到了“储存能量”这个理由,他在取餐区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的身法都见长了。烤肉一盘接一盘地下锅,五花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蹿起火苗,牛肉的雪花纹在高温下熔成透明的油花。海鲜区的蟹腿被他掰得咔嚓响,刺身船上的三文鱼他端回来三摞,榴莲区的猫山王他第一次吃的时候被那个味道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第二次就拿回来了一整盘。
“姐姐你尝尝这个蟹腿,里面的肉好大一块——”蔡安的筷子夹着一条剥好的蟹腿肉,伸到杨曼嘴边。他自己嘴唇上沾着油光,冷白皮被餐厅的暖灯照得有点反光,吃热的吃多了,脸颊浮着一层粉色。
杨曼张嘴接了蟹肉,嚼了两下,又被他塞了一块刚烤好的牛舌。
35
一周连着吃七天自助餐,最后吃到吃不下去,就可以冬眠了。
杨曼关掉暖气总阀的时候,蔡安正抱着自己的尾巴坐在沙发上,看她走来走去地做最后的检查——窗户锁了,窗帘拉严了,冰箱里不耐放的食物已经清空,只剩下几罐可乐和一袋土豆。客厅角落那面响环墙在走廊的暗光里隐约可见,几百枚响环安静地排列着,像某种沉默的计时器。
“好了。”杨曼把最后一张水电单从茶几上拿起来,“睡觉。”
蔡安立刻弹起来,尾巴翘得老高,响环沙沙地响了一路。
卧室里的窗帘已经换成了最厚的那层遮光帘,外面是下午四点的冬日阳光,但房间里暗得像深夜。室温已经在往下走了。
“变回原形会比较暖和。”杨曼说。
蔡安点头如捣蒜,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开始膨胀、拉长,一条肥硕的东部菱斑响尾蛇出现在床前的地毯上,身体最粗的部分比成年男性的大腿还粗两圈,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暖调,菱斑的花纹被撑得有点变形。他仰起头,圆眼睛看着杨曼,响环在尾巴末梢轻轻抖了一下。
杨曼也变了。
她的原形比蔡安长得多,身体从床的这一侧延伸到另一侧,越过床尾,几乎要触到卧室门口。灰褐色的鳞片光滑而紧密,像一片片打磨过的铠甲。
蔡安看她的原形看了几秒,圆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姐姐好长、好帅。
杨曼没理他那个眼神,先上了床,把自己的身体在床面上盘成一个松散的螺旋,像一个巨大的长条抱枕。
蔡安紧跟着爬上来。他的身体虽然没有杨曼长,但很肥美,像条大香肠。他在她身上绕了两圈,把杨曼都被挤得有点变形,终于把自己安顿下来,脑袋搁在肥尾巴上,刚好可以看着她的脸。
“姐姐。”他说。
“嗯。”
“冬眠要睡多久啊?”
“睡到寒假结束。”
“哦。”蔡安想了想,“那姐姐你睡着了,我也睡着了,谁叫我们起床啊?”
“如果我没去上班,教务处会打电话。”
蔡安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下一个问题:“姐姐你以前冬眠的时候,会不会做梦?”
“有时候会。”
“梦到什么呢?”
杨曼沉默了片刻:“很长的梦。几百年前的事,有时候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
蔡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理解,但觉得听起来很厉害。他把脑袋往杨曼的方向挪了挪,靠得更近一些,鳞片和鳞片之间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
“姐姐。”
“又怎么了?”
“我给你唱首歌吧。”蔡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即将入睡的孩子特有的兴奋,“我以前在福利院学的,哄小朋友睡觉的。你睡着了我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