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的!”
蔡安高高兴兴地晃着肥尾巴,拖着行李箱往客房走,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了一路。
杨曼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打开的冰箱前面站了大概十秒钟,让冷气把她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压下去,然后从冷藏层拿了一罐冰可乐,贴在额头上。
尾巴,好吃的尾巴……好想吃尾巴。
7
杨曼靠着冰箱门站了半分钟,冰可乐罐子在额头上滚来滚去,最后她把心一横,打开外卖软件。
吃点东西垫垫,把食欲压下去。
她划了两下屏幕,点开一家常点的湘菜馆,小炒黄牛肉、酸辣鸡杂、剁椒鱼头,加了个蒜蓉空心菜凑满减。
还没下单,客房的走廊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蔡安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杨曼靠在厨房门口拿着手机,立刻挑起眉:“姐姐,你在点外卖?”
杨曼看过去。
蔡安快步走过来,那个表情就像看到有人在考场里公然作弊:“不要点外卖呀,外卖又贵又不健康!”
他的语气真诚到近乎痛心:“我来做吧,我做饭超棒的。”
杨曼想说不用,但蔡安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他一走动,那条肥尾巴就在身后轻轻摆着,响环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客厅的射灯照在尾巴上,鳞片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刚刷过一层薄油。
肉质紧实,脂肪均匀,尾部活动量大,口感一定弹牙。
“……姐姐?”
“嗯。”杨曼把视线拽回来。
“那我做饭了?”蔡安试探性地问,大概是把那声“嗯”理解成了同意。
没等杨曼组织好拒绝的语言,蔡安已经转身走向冰箱,尾巴尖愉快地翘着,响环沙沙地轻响,像某种自带BGM的厨房进行曲。
杨曼站在原地,目送那条肥尾巴进了厨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外卖界面,关了。
一条美味的肥蛇正在给她做晚餐,感觉有点微妙。
杨曼打开了电视。纪录片频道正在放深海生物,一只鮟鱇鱼顶着发光器在黑暗的深海中缓慢游动。杨曼盯着屏幕,但耳朵完全不在电视上。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然后是砧板上切菜的节奏——笃笃笃笃笃,速度很快,刀工听起来确实不错。接着是锅烧热了,油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然后,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杨曼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是蒜蓉下热油的味道。蒜香之后是干辣椒下锅的焦香,紧跟着某种酱料入锅的浓郁气味,香味一层叠一层地从厨房漫出来,像潮水一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淹没了整个客厅。
蒜蓉蒸扇贝?她没买过扇贝。那就是蒜蓉粉丝虾?冰箱里还有虾么?
杨曼咽了一口口水。
二十五分钟,厨房里的动静开始收尾了。抽油烟机关掉了,锅铲和锅底碰撞出最后几声脆响,然后是碗筷从消毒柜里取出来的声音。
“好了好了!”蔡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即将接受检验的紧张和期待,“姐姐你坐好,我端出来!”
杨曼坐好。
蔡安先拿了两套碗筷,接着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杨曼面前:“请慢用!”
杨曼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两道菜。
第一道,蒜蓉炒油麦菜。油麦菜翠绿翠绿的,蒜蓉调汁浓郁,油光锃亮,卖相确实可以。
第二道,地三鲜。土豆、茄子、青椒,三种食材切成均匀的滚刀块,酱色均匀地裹在每一块上,土豆边缘煎得微焦,茄子的紫色皮还保持着形状没有烂。
就这两道素菜。
杨曼盯着这两盘菜,等了几秒钟,确认不会有第三道菜从厨房里端出来了。她的目光从盘子移到蔡安脸上,又从蔡安脸上移到盘子上:“……没了?”
“没了呀。”蔡安理所当然地回答,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表情坦荡得像刚交了一份满分答卷,“一荤一素不是挺好的嘛。”
杨曼看了看油麦菜,又看了看地三鲜:“荤在哪?”
蔡安用筷子指了指地三鲜:“这个呀。我做的地三鲜里虽然没肉,但比肉还下饭。”
杨曼沉默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酱汁咸鲜适口,火候也到位,茄子吸饱了油又没塌,咬下去还有一点弹牙的口感。
好吃是好吃,但不是肉。
杨曼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蔡安,咱是蛇吧,为什么不吃肉?”
蔡安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用一种“这问题还用问吗”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吃素便宜啊。”
杨曼整个人无语住了。
蔡安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语气甚至带上了做预算分析的认真:“姐姐你想啊,一斤猪肉十多块呢,一斤土豆才一块钱。我每个月光是吃饭就能省下来四百多,攒一个学期就是两千块——”
杨曼叹了口气:“才这么点钱,没必要省,还是吃饭更重要。你没钱可以借助学贷款。”
蔡安似乎被她噎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委委屈屈地说:“那你的冰箱里本来就没有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