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的漂亮人多了去了,七百年的时间里什么倾城绝色没碰上过,但这小子素面朝天站在火车站路边,周围全是大包小包的旅客和拉客的司机,他一个人安安静静戳在那里,就让人想多看两眼。
还不错,当好人果然有好报。
她把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上车吧。”
男生闻声看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杨曼脸上和车上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
但他没动。
杨曼以为他没听清,又提高了点声音:“愣着干嘛?行李放后备箱,人上车。”
蔡安犹豫了一秒,脸上露出一种很认真的为难。他攥了攥背包带子,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一种拘谨而非常礼貌的语气说:“不、不好意思啊师傅……我不打车。”
杨曼看着他,头顶几乎浮现起一个具象的问号。
蔡安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拒绝让司机不高兴了,又赶紧补救:“对不起……我要在这等我房东……”
杨曼深吸一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绿牌新能源,白色车身,晚高峰之后出现在火车站临时停车区,怎么看怎么像网约车。甚至她自己偶尔无聊的时候也确实会开顺风车,毕竟分摊高速费不分白不分。上个月回老家还拉了一个跟女朋友吵架的男生,在副驾驶连哭带骂了一路,临走才意识到司机也是女的。
所以杨曼确实没法理直气壮地生气。
她把车窗完全摇下来,偏头看着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我就是你等的人,上车。”
蔡安的表情在接下来的三秒钟里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过山车——困惑、震惊、难以置信、社死的开端。路灯把他脸上慢慢浮起来的红色照得清清楚楚,从耳尖开始,一路烧到领口里:“……您、您是那个房东姐姐?”
“不然呢。”
“我以为是——”
“以为是网约车?”杨曼替他把话说完,“行了快走吧,别耽误事儿。”
蔡安连忙抄起行李箱,以极快的速度小心地把东西都在后备箱里放好。然后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缩着,膝盖差点顶到手套箱——腿太长了,座椅得往后调。他手忙脚乱地系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进去。
杨曼看了他一下,打左灯起步之后关上车窗,在冷气逐渐让车内温度恢复舒适的时候,却逐渐感觉到不对。
4
杨曼把车开出临时停车区,拐上主路,车厢里的冷气渐渐把夏末的燥热隔绝在外。蔡安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面试。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廉价的皂香,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杨曼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很香,很奇怪……又很熟悉。
不是香水,而是能让人联想到食物的香气——肉质紧实、皮下脂肪恰到好处、一点腥膻都不带的那种香。
——蛇香味。
杨曼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她好久没吃蛇了。
准确地说,自从上世纪戒了打猎,她就没再吃过野生的蛇。虽然野兔、野狍子之类的也不吃了,但说实话那些都不如蛇来得让人惦记。蛇毕竟是眼王的主食,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就像四川人隔段时间不吃火锅就浑身不得劲,杨曼闻见蛇味第一反应不是“老乡见老乡”,而是“真香”。
蔡安浑然不觉,还在那调整安全带,把带子从锁骨的位置往下拉了拉,大概是被勒得不太舒服。他的脖子修长,冷白皮底下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线条流畅得像一笔画下来的。
杨曼把视线移回路面,加速超过了一辆慢车,把这个不合时宜的食欲压下去。
“那个……房东姐姐。”蔡安终于把安全带折腾服帖了,侧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您……应该也是蛇妖吧?”
杨曼快速地瞟了他一眼。没有惊讶的反应,本身就是确认的信号。
蔡安的脸还是红的,耳尖的绯色没完全褪下去,语气几乎有点哽咽的语气:“太好了……终于找到同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