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沈司舟站在书桌前，没说话，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堆资料上，却没有动。

“司舟，你说的瑞士这个度假区的投资项目材料是这份吧？”

顾婉云拿起桌上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他们原本要去开会，没想到沈司舟居然少见的忘了带一份他批注过的方案，连忙又驱车回家来拿。

沈司舟没有应声，脑子里都是林知微秀气的眉眼，还有她刚才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他知道她今天是跟周序出去，她告诉他了。

“司舟，走吧？”

他终于回过神来，低声应了句，“好。”

***

四十分钟后，林知微在街道的养老服务中心下车。

周序已经站在弄堂口等她。

他穿一件深咖呢外套，里面配灰色针织衫，立在那显得儒雅有礼。

她调整了下情绪，竭力让自己看不出任何异样。

“等很久了吗？学长。”

周序摇头，“我家离这不远，我也刚到。”

周序发现林知微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角却是下垂的，“知微，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她愣了下，飞快的摇了下头，“没有，可能是坐车坐太久，有点累了。过年这几天，你在家好玩吗？”

周序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边走边说，“还行。我们家小辈人不多，所以算不上热闹，但因为奶奶还在，所以除夕晚上一大家子会在饭店里吃顿年夜饭。”

“你呢？过年还开心吗？”

林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闷说，“还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很快看到街道养老服务中心的门头出现在巷子尽头。

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是来做志愿者的吧？先签到。”

边上有人认出了周序，“是周教授家的小序吧？”

大妈亲切的望着他，周序脸上露出笑，“陈婶，新年好。”

陈婶脸圆，笑起来腮帮子肉一层一层的漾开，一双眼睛笑盈盈的打量着林知微，“这姑娘是？”

“我朋友，一起来帮忙的，会乐器。”

“那正好！就缺点会音乐的能人儿呢！来，姑娘，把马甲穿上。”

陈婶抬手帮她套上深蓝色马甲，又帮她整理下衣服，“漂亮人儿穿啥都好看！”

胡同里的大妈片汤话贼溜，林知微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陈婶。”

心中的郁色散了些。

陈婶把他们带进去，热情的跟他们介绍今天下午的活动安排。

其实主要就是陪老人家做做手工，弹弹琴唱唱歌，唠唠家常。

林知微跟着走进餐厅，就见里面挂了些喜庆的中国结，长桌子被码在一起，一群老人围坐着正在写福字。

除了一两个坐轮椅的老人，其他的老人看上去都比较硬朗。

周序和林知微找了条椅子坐下，林知微毛笔字写的不好，提起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张，就被周围的奶奶们笑话，“姑娘，这笔不是这么拿的。”

“你看，这小伙子就写的很好。”

她扭头看过去，就见周序笔走龙蛇的写了个福字，干净利落，不由得露出赞赏。

她看着他教老人写字，只觉得他的确有做教书先生的天赋，索性坐在一旁陪老人家唠嗑。

“奶奶，您多大年纪了？”

“快80了。”

坐旁边的奶奶穿着新中式的印花粉袄，头发梳的整齐，还化了点淡妆，看上去精神又时尚。

她想了下，如果外婆沈奶奶还活着，估计得90多了吧。不由得有些唏嘘。

“姑娘你多大了？”

“25岁了，今年26。”

“有男朋友吗？”

奶奶目光看向正在桌子另一头教老爷爷写字的周序。

林知微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奶奶突然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姑娘，结不结婚的不打紧，趁年轻，可要多谈谈恋爱。”

边上另一个奶奶说，“别听这王老太瞎说，她自己没结婚没孩子一身轻松，现在又开始撺掇年轻娃娃，照我说还是结婚生孩子的好。”

王奶奶把手一摊，“是，结婚生孩子好，到头来继续跟单身姐妹一起住养老院。”

边上的奶奶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似有些无奈，“是啊，你说这养儿养女一辈子图什么？出息了飞得高也飞的远，没出息又有操不完的心。”

“所以啊，”王奶奶冲林微眨了眨眼，“孩子，别听你赵奶奶的，趁年轻多谈恋爱，多去经历，见得多了就不会轻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最重要的是，得多赚钱。兜里鼓了腰杆子自然硬，单身也好结婚也罢，怎么过都不会太差。”

她点点头，像个虚心受教的学生。

王奶奶脸上漾开笑纹，慈爱的让她想起了沈奶奶。

以前也是精神矍铄的鹤发老人，外婆走后，她一度觉得她是自己最亲的人。

本以为她会陪她到18岁，没想到摔了一跤就这么撒手人寰。

生命如此短暂又无常，她有些贪恋的看着王奶奶眼里的笑，似乎想把这表情记进心里。

周序坐回来时就看到她这样一副表情，简单、干净，眼里充满了慈悲，不禁有些动容。

他说，“知微，我教你写个福字吧？”

“好啊，”她坐直身子，提起笔，“不是这样握笔的，食指要压住笔头..”

见她还是不得要领，他直接回手握住她的手，“是这样的。”

一阵温热的暖意瞬间从手背传来，林知微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他从身后整个环住，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毛笔在他手下开始自由的舒展，见那个福字的偏旁有了形状，她的注意力逐渐拉回到宣纸上。

想起今年是蛇年，忍不住灵机一动，“学长，让我给它增加点元素。”

周序被她狡黠的笑容晃了下眼，随即松开手。

她握着毛笔的姿势明显又开始走样，他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立一侧，看着一条眯着眼睛的Q版小蛇慢慢出现在纸上。

他笑起来，“知微，这真是个特别的福字。”

林知微落下最后一笔，看着这大红宣纸上的福蛇很有成就感，“好看吗？”

“好看。”周序点头，“可以送给我吗？”

“学长，你确定要带回家？”

“当然，林大师独家作品，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林知微笑了起来，“行，送给你。不收钱。”

跟周序相处总是让人轻松愉快，她心情也好了起来。

晚上两人直接在养老中心的食堂吃了顿便饭。

老人家兴致都很高。

吃完饭，林知微在陈婶的安排下，给老人家弹了一首《夕阳红》。

“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

...”

老人家们合着旋律齐声歌唱，歌声里有豪迈、洒脱、激情与不甘，还有对曾经光辉岁月的无限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