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住她,目光冷冷的。
她紧张的攥紧手指,但想起他温和对顾婉云说的那句谢谢,又觉得心烦。
抬脚就要往楼上走,被他拉住了。手掌正好碰到了受伤的位置,她不由得“啊”得一声低呼。
他松开手,蹙起眉,“是不是受伤了?”
她不吭声。
他转身进了客房里,出来时拿了个医药箱,“过来。”
她没动。
他沉声说,“林知微。”
她走过去坐下,眼眶忽然酸胀了下。
“你就知道凶我。”
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沈司舟怔了两秒,他看到她眼里闪着细碎的亮光,只觉得心口被刺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终于轻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挽起她的袖子,看到那道青紫色瘀伤的瞬间,瞳孔急剧收缩了下。
药油热辣的刺激感让林知微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疼吗?”
她带了些哭腔,“不疼。”
他放下棉签,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为什么要先动手?嗯?”
“没有为什么。”
她抿着唇,不愿意说实话。
那样子,让他莫名想起十年前,穿着校服的她站在客厅里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被老师叫去学校。
原因是打架。
升入高中的她虽然看着依然乖巧,但叛逆的苗头已经悄然生长。
班主任说,“沈先生,您妹妹林知微跟人打架了,是她先动的手。她看着文弱,出手却十分狠辣,把对方的头发都揪下来一块。对方家长正在闹呢。”
他当时很意外。
驱车赶去学校摆平一切,发现她脸上也挂了点彩。
给她涂了药,问,“为什么要先动手?”
她就像现在这样,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当时他罚她去书房面壁思过。
一个半小时后,他终于从她口中得知了她动手的原因。
如今又是如此。
想到这,他声音沉了几分,“林知微,我在问你话。”
他突如其来的严肃让她难受。
她捏紧手指,“蹭”得一下站了起来,“你让人来看我笑话还不够?现在还要教育我了是不是?”
她有些哽咽了。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让顾婉云看她笑话更难堪了。
而此刻他还要像教育小孩子那样训斥她。
这更让她奔溃。
她哭着说,“沈司舟,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个脾气,受不了委屈,听不得别人辱骂。我动手就动手了,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担,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沈司舟眉心突突的跳了下,大步迈到她身前,沉声说,“林知微,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却透出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抬手抹了下脸上的泪,飞快跑回房去,“砰”得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司舟立在那,像一团哑了火的风暴。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坐进沙发里,垂着眼,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些颓色。
茶几上摆着招待客人用的烟。
他抽出一根,拿起打火机,走到廊檐下。
夜晚的风依然凛冽。
他披着大衣,坐在藤编靠椅里,却浑然不觉。
一只手搭在椅子上。
任凭火光,明明灭灭。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他身侧,给他笼罩上一层沉郁的滤镜。
午夜的后海酒吧。
秦安坐在吧台上,跟沈司舟打了声招呼。
他本来以为这个点约不到沈司舟,没想到居然出来了。
“老沈,大过年的居然能把你叫出来,真是我的荣幸。”
秦安见他面露郁色,不由得问,“出什么事了?”
沈司舟喝了口酒,把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打开给他看。
秦安怔了下。
好家伙,这巴掌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实在没想到林知微还有这么一面。笑着说,“你家这小白兔,看来不是省油的灯呢?”
“她有时比较敏感。”
“其实也正常。换做是我从小被亲爹亲妈抛下,估计也很难轻易释怀。况且知微性格本来就挺要强的。”
“以前上学那会儿被你说玩物丧志愣是发狠考到班级第一,后来出国留学不学音乐了,转头做营销又是一把好手。”
秦安拍了下他的肩膀,“其实打架也没什么,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小姑娘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你这当哥的也别瞎操心了。”
沈司舟脸色微变了变。
瞎操心这几个字好像刺到了他。
他拿起手机,发信息问陈露:【陈露,知微今晚为什么会先动手?】
陈露:【沈哥,是那龟毛骂知微骂没家教,做小三。你也知道她平时不说,心里其实最在意这个。】
心口忽然就被狠狠地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