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舟眉目舒缓了一瞬。
金岭公寓里。
林知微一进家门,就进浴室里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她整个人放松了些。
沙发上还躺着沈司舟送的礼物。
她把里面米白色的礼品盒拿出来,躺在床上,盯着盒盖上的飘带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打开。
掀开盒盖,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锃亮的胡桃木匣子,正中间用珐琅彩绘着一把吉他和一束鲜花。
精致漂亮。
她手指轻顿了下。
随后掀起内盖,清越的音乐声猝不及防的流泻出来。
“我渴望飞向那不被限定的象限之外,
看清现实,
拥抱热爱.....”
呼吸忽然一滞。
目光落在盒盖上,那里用激光雕刻着一句话:
Musicae amorem semper serva.
永远守护对音乐的热爱。
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时光之弦被轻轻拨动。
她想起了17岁那年的事。
那天,她一放学就回家等他。
在书房里,
她仰起头对他说:“哥,我想参加艺考,继续学音乐。”
空气安静了刹那。
那时,她在他的监督下,成绩已经挤进了中游,再努努力也许可以上一所重点大学。
连班主任都劝她跟家长再商量商量。
但沈司舟听了以后,只说了一句,
“想清楚了吗?”
她点点头。
他说,“那就做自己想做的事。”
八音盒的旋律声回荡在房间里,
明明轻飘飘的,却仿佛叩击在心上。
在他心中,
她大概永远都是那个爱音乐的少女吧?
只是,她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她抿了下唇。
五年前伦敦的那个春天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她亲手结束自己的音乐生涯,就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告诉自己,她不再是被沈司舟庇护的妹妹,而是需要靠自己在伦敦生活下去的林知微。
那年伦敦的雨下了一整个春天。
理智告诉她这是最正确的路。
亦是驶向他方向最近的船。
可是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痛。
就像当初她非要硬撑着租下这间有琴房的出租屋一样。
心里有个地方被埋葬了起来。
琴房就像是一种祭奠。
房子里只开了盏台灯。
昏暗的光线里,她从无声的流泪变成嚎啕。
似乎要把这些年离开他的心痛、无奈、隐忍和悲伤都一同发泄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抬起头时,就见一弯清冷的月亮挂在窗外。
她怔忡的望着它,就像一个迷途的水手执着的守望灯塔。
良久后,她才回过神来。
抬手合上八音盒,把它郑重的放在琴房第二层的书架上。
跟那张过去的合照放在一起。
床头柜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她拿起来,就见微信里躺着一条新的信息。
Z:【宝贝,生日快乐!】
锁上屏幕,“哐当”一声把它扔回柜子上。
***
商场试运营的那天,人流量比预期还要惊人。
不仅上了本地热门,音乐装置实时视频还上了热搜,火爆异常。
各路媒体纷至沓来,沈司舟的个人采访一下排到了过年前。
张盛喜笑颜开,让林知微着手准备后续商场品牌系列宣传工作。
元旦后购物中心终于正式开业。
交接完成后,赋格团队从临时会议室撤场。
为了迅速巩固成果,为后续规模化复制预热,年前宏达组织了一场品牌共创会。
地址选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只邀请合作伙伴、已入驻品牌还有一些尚未入驻的大牌负责人和投资机构。
张盛看到品牌名单上有奢侈品牌JC公司的负责人何昊,叮嘱林知微要提前做好功课,为开年后落地新的营销项目做服务准备。
林知微也很重视这次会面,特地喊陈露陪她逛街,好好捯饬了一番。
毕竟是时尚公司,美商是否对路有时直接影响品牌印象。
晚上在会场,郑莹看到林知微时,两眼一下发直,“林经理,你今天的造型在哪做的?下次带我一起去。”
郑莹打量着她身上的棕色低胸麂皮连衣裙和白色羊羔绒外套,只觉得今晚的林知微带了些成熟女人的魅力。
林知微眨了眨眼,“我同学帮我弄的,上门费500元一小时,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郑莹说,“林经理,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会场上,一个妆容精致的姑娘忽然过来跟林知微打招呼,是跟她同期一起进公司的管培生,胡曼曼。
因为都是北京人,所以入职培训时,多聊了几句。
“知微,我今天被张总借调过来帮忙的,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叫我。”
林知微说,“谢谢曼曼。”
胡曼曼话是这么说,但一晚上其实都在借机跟品牌方的人聊天,压根没心思干活。
郑莹冷哼了一声,“不知道还以为这活动是她主办的。”
她最看不惯这种人。
做事挑挑拣拣的,没有好处是不会来的,耍小聪明第一。
“林经理,我记得胡曼曼跟我一样,都是主管吧?”
“嗯,听说现在在创意部轮岗。”
郑莹翻白眼。
也不知道又傍上谁的大腿?
晚宴很快开始了。
沈司舟做了简单的开场致辞。
他说话从来不带稿子,即兴发挥。
从收购宏达商业的初心到购物中心的定位,再到公司未来的愿景和发展方向。
深入浅出,言之有物。
连郑莹这种最烦公司领导讲话的人,都站在下面认真听完了整段发言。
这场酒会主打轻松私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交流。
张盛一直陪在程杰身边,见沈司舟正跟一个国际腕表品牌的负责人在交谈,喊上林知微,去跟JC公司的负责人打招呼。
何昊见到林知微时,眼睛明显亮了亮。
但他的目光是赤.裸裸的,不怀好意的。从她的脸蛋逐渐往下,停留在她锁骨下,若隐若现的山丘上。
林知微研二开始实习,虽然大部分时候埋头干活,但也不是不懂职场的那些人情世故。
大客户在前,她不好表现出太多个人好恶,偏偏张盛也没有保护她的意思,示意她给何昊敬酒。
她只好端起酒杯,客套道,“何总,百闻不如一见,幸会。”
“林经理,真是年轻,像一颗刚成熟的水蜜桃。”
林知微觉得有些被冒犯。
但何昊话锋一转,笑着跟她聊起专业知识。
仿佛刚才那句挑逗,不是出自于他之口。
张盛识趣的去跟其他品牌方打招呼。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何昊的手竟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经理,长得这么漂亮,一定很多男人拜倒在你脚下吧?”
她脸色一白,进退两难之际,就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突兀响起。
“何总,好久不见。不知令尊最近可好?”
沈司舟站到她面前,不动声色的把她往身边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