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熟悉的声音又低沉的响起,“吃药了?”
她脑子短路了两秒,才结结巴巴的说,“下,下午吃了。”
他语气沉了几分,“只吃了一次?”
她这才想起后来忘了吃药,连吴秘书送的药也忘在会议室了,心虚的低声“嗯”了一下。
良久的沉默。
“现在马上再吃一次。”
“好。”
挂了电话。
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似乎还没散去。
有多久没有这么贴近耳膜的听到他的声音了?
以前他的电话经常会在各种场合响起。
有时是在学校的食堂里,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时是在逛街的路上,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有时是在几千里外的地方,提醒她要早点睡觉。
她怔忡了几秒,回过神来,起身去拿医药箱,打开盖子,突然发现里面的感冒药好像都过期了。
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瞥见999几个字就快速了下单,然后才重新躺回沙发里,掸着薄被沉沉的睡了过去。
大概半小时后,她迷迷糊糊又被手机铃声吵醒,她抬手去摸,手机“啪”得一声掉在地上,铃声也很快停了。
她缓了下,就听门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以为是外卖到了,胡乱揉了下头发,扶着沙发坐起来。捡起手机扔回沙发上,就这么光着脚颤颤巍巍的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室外廊灯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眯起眼。重新睁开时,才注意到眼前高大的身影。鼻尖有熟悉的木质香气在萦绕,仰起头,就对上了那道熟悉又有些清冷的目光,不由得的愣住。
沈司舟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柔软的衬衣,立在门框外,右手拎着个纸质的餐盒袋,正定定的看着她。
一颗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这里是郊区。
从市中心过来开车最少也要一小时。
大拇指下意识贴上食指不安地摩挲起来,嘴唇翕动了下,呐呐道,“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身后昏黄的光线衬得她的脸更没有血色,他打量了她一眼,喉结轻动了下,“感觉怎么样?”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没事,就是小感冒。”
意识到就这么让他站在门口显得很奇怪,她抿了下唇,侧身往边上站了站,“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他没有动。
伸手把餐盒递给她,“吃点东西,好的快。”
余光瞥见她光着的脚丫,声音沉了两分,“拖鞋呢?”
她茫然的望着他,以为他是要换拖鞋,蹲下去在柜子里翻找。
家里鲜少来客人,只有给陈露穿的女士拖鞋,还有一双,她掏出来时不由得的一愣,是促销时买来备用的大码女鞋,大红色的,脑子里闪现出这双鞋穿在沈司舟脚上的场景,只觉得鞋子有些烫手,连忙又塞了进去。
起身时头没来由得一阵晕眩,她伸手去扶柜子,却被他扶住了。
沈司舟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直等到她缓过劲来才松手。
他弯腰,把散落在鞋柜下的那双素色拖鞋放在她脚边,“穿上,地上凉。”
他头顶的发丝擦过她手臂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脑子空白了两秒。
她强自镇定下来,趿拉上拖鞋,有些别扭的说,“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你不用换了。”
他没接话,目光只是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吃药了吗?”
她捏着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挲了下,“还没,家里没有感冒药了,刚点了外卖,还没到。”
“吴秘书买的药呢?”
“忘,”她不好意思的别开眼,“忘带回来了。”
中央空调的冷气还在呼呼的吹着,屋子里的气温好像又下降了几度。
她一只手下意识攥着衣角,像极了小时候犯错时的样子。
他表情微变了一瞬。
忽然极轻的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让她陷入刹那的迷离 。
“你发烧了,林知微。”
他语气有些严肃,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了些责备。
她忽然就有些慌张。
门外突兀的响起脚步声,“外卖!”
外卖员见门开着,直接把塑料袋挂在门上,探究的看了他们一眼,快速离开了。
他抽回手,去门口把药拿了进来。
打开袋子,看到药盒上的字,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把药盒递给她,“你自己看看买的是什么药?”
她愣了下,有些茫然看向那个绿色的药盒,上面写着999牌感冒灵颗粒没错,只是中间多了小儿两个字,不由得一怔。
脸仿佛烧了起来。
“家里还有其他备用的感冒药吗?”
她呐呐的说,“不知道医药箱里的过没过期。”
他沉默了两秒,视线居高临下。
空气仿佛凝固。
他忽然开口,语气冷淡至极,“所以这些年你就是这么学会照顾自己的?”
“我..”
她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辩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垂下头不敢再看他。
六年来,那些独自一人去医院吊水的深夜、胃痛时硬扛着学习、加班的画面从她脑子里飞快闪过,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时光荏苒,这些离开他独自成长的苦痛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却在此刻他如此直白的诘问下又重新鲜活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纯澈的眼中,发现了里面涌起的潮气。
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下。
视线还是冷的,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掌心在空中握了下又松开,似在犹豫。
她脸上因为发烧而泛起的红晕刺进他眼里。
就这么沉默了良久。
他终于回过身去,关上了入户大门。
屋子一下暗了下去。
像在昭示着什么。
他拿起手机清晰的下了指令,“吴秘书,安排人半小时内把感冒药和体温计送到金岭公寓,再把我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也一起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