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18岁时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偷偷给他预定的生日礼物。
那个夏天远比此刻火热。
她为了凑够钢笔钱,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赚钱计划,整个暑假几乎不着家,忙的昏天黑地。
白天给学生做家教,晚上瞒着沈司舟在酒吧弹唱,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搞出胃病,还被他训了好久。
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却还是不够,她又卖了一把心爱的吉他,才终于把这支钢笔买回来。
其实也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跟他的身份甚至有些不符。
送给他时,她小心翼翼的。
起初没见他用,还有些失望。张口问他,“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钢笔?”
他从抽屉最里层把钢笔盒拿了出来,“重要的礼物,值得珍藏。”
她眼眶一酸,嘴上却嘟囔,“钢笔就是拿来写的,你得用。”
他唇角微扬,“好,听你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用这支钢笔。
胸口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滞涩。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他还在低头看着文件。
张盛叫她,“林知微。”
她应了一声,这才匆忙离开会议室,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高峰期电梯迟迟没来。
他们等了好一阵,身后响起脚步声。
“沈总,您也要下去?”
程杰熟稔的寒暄。
沈司舟颔首。
他中午还有应酬,吴秘书跟在他身后,正打电话安排车辆。
电梯门开了,程杰示意沈司舟先进,张盛站在一旁用手挡门。
电梯不大,塞了五个人后,满满当当的。
沈司舟站在最中间,林知微跟吴秘书前后脚进的电梯里,她贴着电梯壁,识趣的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半张脸被张盛挡住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电梯里一下安静的有些尴尬。
林知微瞥见电梯门锃亮光面里映照出来的沈司舟模糊的脸,莫名有些紧张。
程杰适时的开口,轻松打破社交窘境。
他熟稔的聊起工作,张盛会接茬,哑着嗓子又把话题转到刚毕业时拜访客户发生的窘事上,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程杰感叹说,“沈总,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我们那时候,选择多,不肯吃苦,只想走捷捷径。”
沈司舟淡淡的笑了笑。
程杰转头问,“林知微,正好沈总也在,你说说,你为什么选择做营销?”
沈司舟的目光落在电梯门里倒映的半张脸上。
林知微僵了一瞬,原本只想安静的做个陪衬,没想到忽然成了目光的焦点。
她抿了下唇,轻声说,“营销的本质是卖产品,我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做离钱更近的工作。”
程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想法还挺朴素的。沈总,你说是吧?”
沈司舟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了下。
过了几秒才说,“目标明确是件好事。”
这句话,跟高中时听她说想学音乐时的回答,一模一样。
林知微长睫轻颤了颤。
**
晚上忙完工作,沈司舟抽空去了趟黄浦江边的会员制清吧。
秦安坐在吧台上冲他招手,“老沈,这边。”
沈司舟拉开椅子落座。
秦安是他的老同学,这些年虽然两人各自忙事业,但每年只要回国都会抽空见上一面。
最近,秦安也有了回国发展的想法。
酒保给他们分别上了精良啤酒和威士忌,秦安接过啤酒,转头盯住他,“老沈,你现在可是准备在上海开疆扩土了?”
沈司舟喝了口威士忌,“有新项目。”
秦安瞥了他一眼,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还是你自在,想去哪去哪。不像我,一回国就得先去北京老爷子家请安。我妈更是烦人,催着我结婚找对象。”
秦安斜睨了他一眼,“你家沈老头难道就没催?”
沈司舟往后靠坐了下,显然无视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衬衣领口微敞着,透出一丝松弛,清吧或明或暗的灯光在他流畅的轮廓上投下变换的光影,但即便喝了酒,他鬓角依然不见半分凌乱。
气质清冷出尘。
这样的男人即便不说话,不主动做什么,也会有数不清的女人上赶着献殷勤。
光在吧台坐着,就有好几个女人上来搭讪,他只是礼貌一笑,“不加微信,谢谢。”
秦安嗤笑一下,对他这这副好皮相的吸引力已经习以为常,斜眼瞥他,又露出羡慕之情。
“也是,你又不愁女人。况且你爸和继母本来就开明,你又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父慈子孝面上过得去就行,也不好意思再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他顿了下,露出几分揶揄,“不过你是不是心里一直有惦记的人啊?”
沈司舟不搭腔,眼睛却只是盯着那杯威士忌,彷佛在看里面流动的光影。
他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我听说,顾婉云好像要离婚了。”
他眉心轻动了下,却依然没有接话。
秦安盯着他皮笑肉不笑,“我记得六年前你们本来要成了,谁知人家甩了你转头跟鬼佬结婚了。”
他戳了下他的手肘,“老沈,你这魅力不行啊。”
沈司舟不置可否。
“我听说她这两年负责打理家族基金会的投资项目,是不是跟你公司业务有交集?”
秦安笑得促狭,“35岁的人了,还不抓紧时间解决单身问题?”
秦安想起前阵子去沈家,贺梅提前林知微回国的事。
继续道,“你要说之前知微没长大,你有顾虑也情有可原。如今她都大姑娘了,学成归国,工作也不错,你还有啥顾虑的?”
秦安嘲笑,“别到时候你妹妹都结婚了,你这个大舅哥还在打光棍。”
沈司舟捏着酒杯的指尖突兀的蜷缩了下,“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