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完晚饭,苏棠跟着张丽去了文工团。
文工团在大院西边,是一栋两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华西军区政治部文工团”的牌子。楼里灯火通明,歌声和乐器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热闹。
“她们在排春节晚会呢。”张丽领着苏棠走进大楼,“丁雅琴今晚应该在排练。”
走廊里贴满了海报和标语,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苏棠跟在张丽身后,心跳有些快。
排练厅在三楼,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手风琴的声音。苏棠透过门缝往里看,十几个女兵正在跳舞,穿着统一的练功服,动作整齐划一。领舞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长相姣好,但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讨喜的傲气。
“那就是丁雅琴。”张丽低声说。
苏棠打量了一眼——这姑娘看起来不大,二十出头,但下巴抬得很高,看人的时候带着一丝傲慢。
“她跟王婷什么关系?”苏棠小声问。
“说不上多好,但王婷爱显摆,经常请她吃饭、送她东西。丁雅琴这个人,谁给好处就跟谁亲。”张丽撇撇嘴,“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上回在食堂把领导的私事都往外说,被批评了一顿。”
苏棠心里有了数。
张丽推开排练厅的门,笑着打招呼:“雅琴,在排练呢?”
丁雅琴停下来,看见张丽,目光又落在苏棠身上,皱了皱眉:“张姐,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这是陆团长家的,苏棠嫂子。刚搬来,我带她四处转转。”张丽笑着介绍,“嫂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丁,文工团的台柱子。”
苏棠笑着点头:“你好,久仰大名。”
丁雅琴上下打量了苏棠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好奇,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屑。
“哦,你就是苏棠啊。”她的语气淡淡的,“听说了。”
苏棠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深长,继续笑着说:“小丁跳舞跳得真好,我刚才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真像仙女下凡。”
丁雅琴被夸得嘴角微微上扬,下巴抬得更高了:“哪里哪里,我们也就跳着玩的。”
“太谦虚了。”苏棠走进排练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张丽也跟过来坐下。
排练还在继续,手风琴声又响起来。
苏棠一边看她们跳舞,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丁雅琴聊天。
“小丁,你在这文工团几年了?”
“三年了。”
“那你是老兵了,真厉害。”
“还行吧。”
苏棠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这姑娘虽然傲气,但心眼不深,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
“听说你在县城教过书?”丁雅琴主动问。
“嗯,之前在红旗小学。”苏棠点头,“不过现在已经辞了,准备去子弟学校。”
“哦。”丁雅琴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苏嫂子,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大院里有些传言……”
她说着,眼睛盯着苏棠,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棠心里一紧——来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笑:“听说了。你也知道,我跟王婷不太对付,她编排我几句也正常。”
丁雅琴愣了一下:“你……你知道是她说的?”
苏棠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我很无奈但我不想计较”的表情:“知道,但又能怎么样呢?她毕竟跟胡师长家有关系,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丁雅琴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丽在旁边接话:“你也太好说话了。她那么编排你,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苏棠苦笑,“我又没证据,总不能空口白牙地说她造谣吧?”
丁雅琴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苏棠看在眼里,决定再加一把火。
“小丁,”她转过头看着丁雅琴,“你跟王婷关系不错吧?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丁雅琴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实话。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忍住:“她吧……有时候说话是不太注意。那天她在妇女活动室说的那些话,我也在。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但也没敢说。”
苏棠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依然平静:“哦?她都说了什么?”
“她说你在县城跟一个干部订婚了,收了人家五百块彩礼,然后卷款跑了,为了躲事才找的陆团长。”丁雅琴一开口,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还说你是骗婚,说陆团长被你蒙在鼓里……”
“雅琴!”张丽适时地打断她,做出一副“你怎么什么都说”的表情。
丁雅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脸色微微发白。
苏棠深吸一口气,语气依然平静:“小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丁雅琴松了口气,赶紧点头:“嫂子,你可千万别说是跟我说的。王婷那个人,嘴上功夫厉害,我可惹不起她。”
“我明白。”苏棠站起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继续排练,我先回去了。改天请你吃饭。”
走出文工团大楼,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院。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丽走在苏棠旁边,小声问:“嫂子,你打算怎么办?”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
“先不急。”她说,“我不想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