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左眼在他很幼小的时候就换成了义眼，那之后一直身上再没有装过义体。

他曾产生过换义体想法，被爷爷阻止了。

任何义体医生都不建议在身体完全成熟前换义体，若非莱恩小时候走路摔倒，原生左眼坏得没法拯救，爷爷连左义眼都不会让他装。

16岁的时候，莱恩觉得差不多了，给自己列了一张义体改造清单。

他想换合金骨架，和自身能承受范围内运算能力最快的脑机等等。

他想跑得更快，力气更大，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会疲惫，可以同时处理更多工作。

这次是海因里希阻止了他。

海因里希说了很多，什么贵族应有贵族的矜贵，说外头满大街浑身义体的凡人，那些人都没有保护好原生身体的能力之类的。

一堆屁话，明明海因里希自己就换了很多义体。族里很多人只要能换也都会换义体。

莱恩不乐意，但还是听了海因里希的话。

16岁的他身体健康，注重锻炼和饮食，但只有一个义眼的他怎么都抵不过海因里希的义体手臂。

他曾尝试单独去找义体医生，但在他真正掌权之前，哥哥的话语比他的命令更有份量。

那个月光静谧的夜晚，爷爷用父亲的眼睛欣慰地打量他的身体。

“做得不错，莱恩，这具身体被照顾得很好，干净健康，已经准备好承接我的长生。”

莱恩拼命捶打胶囊仓，凄声喊叫。

什么叫这具身体被照顾得很好，干净健康？

阿扎雷洛是历史悠久的贵族，贵族当有贵族的矜贵，爷爷教育他要洁身自好，远离低级诱惑，哥哥不准他换义体，要他爱惜父母给的原生之躯。

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吗？

莱恩梦中惊醒，看到洛斯站在床边，心中一惊，下意识手伸进枕头下面抓住枪。

他恼火地松开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洛斯，我不是说过别这么做吗？保不准哪次我就直接开枪了。”

洛斯说：“你那把小手枪打不死我。”

莱恩：“……”

洛斯伸手过来，莱恩下意识避了一下，没有退太多。洛斯的手轻轻地碰触他的眼角，莱恩才发现自己在睡梦中流泪了。

莱恩尴尬地擦干湿湿的脸：“做噩梦了，梦到被鬼追，真可怕。”

“只是噩梦，不是真的。”

洛斯坐到床边，手掌在莱恩头上虚虚摸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莱恩愣了愣，洛斯刚才的动作太轻又太快，他没来得及感到不适或者抗拒，不如说根本没有被碰到的感觉。

洛斯碧绿的眸子看着莱恩：“你好像总是做噩梦。”

“嗯，多亏有你。”

令他只是会做噩梦，而不是根本没法入睡。

“我做了什么？”洛斯困惑。

莱恩没有为对方解惑，而是说起另一件事：“我今天有点事，要离开一下。”

“什么事？”

“回去一趟，我应该会在入夜前回来。”

洛斯点点头：“好。”

莱恩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早上不到七点，他起来洗漱，从冰箱拿出可乐和素肉卷饼，和洛斯一起吃了早餐，然后穿上长外套，离开了庭院。

莱恩离开没多久，洛斯也离开了，保持距离跟在莱恩后面，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

他看到莱恩上了出租车。

车子开了一段距离，进入一个商场。

商场门口立着招商的牌子，牌子不知道立了多久，上面的字已经很难辨识。

商场里头哪里都破烂陈旧，有一栋早就没人管的烂尾楼，搭在楼体外的铁架都生锈了。

一个建到一半失去结局的地方。

洛斯跟着莱恩，走进商场内部，走进商场地下通道，路过扶梯旁的指示牌，上头说地下通道直通地铁。

感应到一些异常响动，洛斯停下脚步，望了眼莱恩越来越远的背影，转身返回地面。

两架武装直升机在商场上空悬停，直升机飞得很低，机翼搅乱地面气流，洛斯的长发被带得乱飞。

在商场广场站满了阿扎雷洛特工，远处烂尾楼上藏着几名黑客特工。

阿扎雷洛新任掌权人的哥哥海因里希从商场入口走进来，在离洛斯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来。

一个残缺的鹿头雕像矗立在两人中间，失去半边头和角，雨水和时间在上面留下像是伤痕一样的痕迹。

“上次你跟我打听我的‘弟弟’伊万，让我很困惑。”海因里希开门见山，“我这些天开始接手‘人有完人’项目，还是不明白。”

他一只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刘海盖住大部分表情：“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对至高伟大的家主产生怀疑和不满？甚至逃出实验室，将家主视为憎恨对象？从你这一批开始，对实验体人格塑造的流程已经很成熟了才对。”

洛斯：“确实很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