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办不到。”盛装夫人围着蒲团踱步,一边计算道,“早在你进行长生仪式之前,族里就在着手准备祭典了。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紧张,在我的鞭笞下,相信他们能赶工出令我满意的作品。”
“你随意,我走了。”盛装夫人挥挥手就大步离开了。
莱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觉得自己今天不能再面对任何族人了。
外头护卫的声音传进来:“大人,您的专属医疗官求见,他已经在茶室外等候。”
莱恩心头一跳:“我没有允许他来这里。”
护卫:“医疗官说您和他约定了今天的会面。”
莱恩:“……让他进来。”
爷爷的专属医疗官,陶德·冯·阿扎雷洛,离家族正宗嫡系非常遥远的一支旁系的族长,深得爷爷信赖,莱恩得喊他一声爷爷。
一个完全是圣诞老爷爷走出童话的白胡子老者走进茶室。
莱恩不禁愣了一愣,一瞬间想起以前。
小时候某一天,他半夜听到屋外有动静,推开卧室门,看的陶德扮成圣诞老爷爷,正在往自己门口的袜子里塞礼物。陶德调皮地朝他眨眨一只眼睛。
他兴奋地明知故问:“陶德爷爷,你在做什么?”
“嘘,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明天就要互相攀比谁收到的礼物更多,我可不能让我最喜欢的小家伙输了。”
回忆让莱恩有些恍惚。
陶德站在蒲团旁开口:“伊万,你怎么了?你亲口跟我约好,意识转移完成后会等我来为你检查,之后再去忙工作。”
莱恩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陶德爷爷几乎看着莱恩长大,在他面前假扮爷爷,莱恩一点把握都没有。
陶德:“伊万?”
莱恩飞速思考,双手忍不住在袖子下握紧,然后说“一点小事,很快就结束了。”
“小事也是事,天啊,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工作狂。我能去你那边吗?”
爷爷不会拒绝的。
“过来吧。”
陶德走过来,很自然地在莱恩旁边坐下。
“你不该忙,你已经不是垂垂老矣的老爷爷,也不是孱弱的残疾人,你是正直青春的小伙子,你有的是时间。”
莱恩:“偌大的阿扎雷洛,靠闲庭信步是守不住的。”
陶德笑了起来,像圣诞老爷爷那样,呵、呵、呵地笑。
让人怀念,又让人畏惧。
陶德:“现在你不忙,对吧?让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特别是这颗新鲜的大脑。”
莱恩非常不想被陶德检查,立即想了个理由:“再说吧,我要去看看海因里希。”
“你随时可以看他,但你必须检查身体,你才刚完成意识转移手术,你得让我掌握莱恩身体和大脑的数据,才能确保将来不出问题。”
“我感觉很好,我从没这么好过。”
“你体会到了年轻健康的快乐,但是,例行检查仍旧不能少。”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莱恩顿了一下,对陶德露出爷爷式的深邃笑容,“或者该说,莱恩的身体,我清楚。”
陶德发出啧啧啧的声音,露出表示理解的笑。
“我就知道,即便是像你这般见证了长久年岁的男人,重获青春后,也难免变得激情、轻率,把之前最为重视的健康问题,推到很靠后的位置。”
“你觉得我需要像过去一样在乎身体检查吗?”
“我很想说需要。”陶德摊手,“但这只是出于一位老友的劝告,而不是你真的多必要这么做。”
陶德起身,往门口方向走去:“真遗憾,看来我说不动你去检查了,那我就不再打扰你,等你有空,我们去玛瑙庄园坐坐,喝点小酒。”
玛瑙庄园是个会员制高级酒庄。
莱恩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好的,陶德爷爷。”
“陶德爷爷?”陶德停下脚步,疑惑回头。
莱恩:“……”
“很新奇的称呼。”陶德走到莱恩面前,盯着后者。
莱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表面维持高深莫测的沉默,手指在袖子下面轻颤。
陶德问:“伊万,怎么回事?”
莱恩感觉对方锐利的目光快把自己竭力摆出来的面孔看穿。沉默不了了,必须得尽快给个解释。
莱恩忽然笑了起来:“什么怎么回事?我一直是这么称呼您的,不是吗?陶德爷爷。”
陶德似乎有点不确定莱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该早点适应我现在是莱恩,伊万早就死了。”莱恩说,“在你面前的是莱恩·冯·阿扎雷洛,新任的大当家,你那短暂余生将尽忠侍奉的人。”
“短暂余生”似乎刺到了陶德,他的眼角快速抽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我一时还不太能适应这幅身体里的灵魂是你。”
莱恩看着陶德:“莱恩是你最爱的孩子,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可能是刚与莱恩融为一体的关系,我感觉他的心还挂念着你。”
“你希望我对他说什么?”陶德显然觉得很莫名,“莱恩是个乖孩子,比族里头其他那些纨绔子弟好应付得多,我很欣慰。”
“哦。”莱恩说,“你可以走了。”
陶德走到门楼,离去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珠链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他只隐约能看到珠链后面的人稳稳地坐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