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留给他一个安静苍白的侧脸。
“阿月——”
狮六跪倒在地,那个怪物吞下江浸月的那一刻,他脑海里是那天劫后余生,两人在废墟外的相视一笑。
我们是朋友啊。
“她怎么了?”狼崖发出艰难的喘息,她用手肘撑着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朝着江浸月的方向跑。
身后一只手拉住她。
“别过去。”
“狂眼?”狼崖困惑地停下来,“你怎么……她呢,告诉我她还活着吗?”
狂眼摇摇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心下只觉得痛苦而无力。
“死了。”她轻声说。
狼崖摇头,“不可能。”她挣脱开狂眼的手,继续朝着矮墙那边走去,脚下大地开始震动,她摔倒,再爬起来。
狂眼回头,看到梵泽低垂眼睛跪在原地,周遭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死气,巨龙的影子在他身侧游走,发出阵阵哀鸣。
天空被墨一样的云染黑,钢针似的雨直直插入大地。魔气蔓延开来,笼罩着这里的所有人。
狂眼明白,这次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他了。
“走!”她将狼崖一拳捣昏,又踢了踢地上的狮六。
狮六看了看她,站起来,却朝着怪物的方向走去,那怪物安静蛰伏在墙角,似乎在消化肚子里的东西。
还没靠近,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弹开,狮六不死心,继续靠过去,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脏被撕裂。
狂眼看见脚下的大地出现极深的裂缝,岩浆一样的火焰从裂缝里蹿上来,火舌舔舐前进道路上所有阻碍它的东西,一具兽人的尸体转瞬间变成枯骨。
令瑟兰古生灵做了几百年噩梦的魔龙,准备以此为中心,摧毁地面上的一切。
她一步都走不动了。
狂眼苦笑了一下,看向身侧的狼崖,轻声说,“算了,我原谅你了。”
狮六终于忍着被撕裂的痛苦走到怪物身前,怪物的触手似乎想挣扎着抬起,却又因痛苦倒了下去,它的腹部发出一圈奇异的光晕,并且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狮六隐约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他伸出利爪,拼尽全力插入怪物的腹部,两只手朝着反方向用力,想撕出一个洞来,但每当他撕开一个缺口,怪物的腹部会立刻愈合,并将他的手挤出来。
忘虻也很痛苦,它吞下人类,想带她离开,但是却发觉自己身体变得沉甸甸的,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它明白,那是记忆仓库的重量。
它又尝到了血的味道,这次咂摸了一口,不仅难喝,而且在融化它的身体。
忘虻感受到自己的体内变得很空,现在的它就像一个口袋,正被人从外部疯狂撕裂。
它的内部也是如此。
江浸月再次见到了伊澜。
对方无视了她,兀自在找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差一个,只差一个了。”
“差一个什么?”
伊澜抬头,冷漠地注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
江浸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指了指自己头顶的薄膜,“我想出去。”
伊澜置若罔闻,而是一步步靠近,直勾勾盯着她,“你耽误太多时间了,路不会永远在那里。记住,要抛下无关紧要的人,都是畜生,不值得拯救。”
江浸月抬头,看见几个影子在头顶晃来晃去,是狮六,狼崖,和梵泽。
“可我不是你啊。”她轻叹一声。
伊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声让这个寂静的空间更加毛骨悚然。
“是的,你不是我。”
“所以你会失去更多。”
她塞过来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直抵掌心。
江浸月低头,看见一把锋利、闪着寒光、缠着破布的匕首。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话。”伊澜没入黑暗。
“我在记忆尽头等你。”
血染红了刀身,江浸月却看见自己的伤口在愈合,她定了定心神,挥起匕首,刺向囚禁她的牢笼。
刀尖所过之处,牢笼摧枯拉朽般坍塌。
一张错愕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狮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