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崖竟然笑了一声,随即又是猛烈地咳嗽。
“是天太暗,还是豹二真的把我的眼睛挖了?”
江浸月坐在狼崖对面,一颗心猛烈地震荡着,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对方,只能保持沉默。
脑袋里只剩下一句话:她的眼睛没了,她的眼睛没了,她的眼睛没了……
狼崖能听到女孩轻浅的呼吸声,但无法得知对方是什么表情。
眼球被剜下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踏进死神的属地了,但是有个声音一直在拉扯她,身前的坟墓被一拳砸出裂缝,她竟然活了过来。
“刚刚话不是还很多吗……醒了你又不说话了,说别死都是假的?最后那一拳就是在泄愤吧。”
江浸月看见狼崖试图向她扯出一个笑来,但是却对着另外的方向。
“对啊。”她轻声回应。
狼崖循着声音转过头来,又咳了几下,“我就知道……因为你说我对你态度很糟糕。”
“你都听见了?”
“差不多吧,你说想回家,想保护朋友什么的……你太吵了,又拼命捶我的胸口。”
“那是急救。”
“不好说,总感觉你在借机报复。”
“嗯,是这样。”
狼崖笑了笑,终于适应眼前完全漆黑一片后,她慢慢尝试着站起来,旁边的人想要扶住她,她挥了挥手,想自己走出去。
没走两步,她就被绊倒。
“都是尸体?”
江浸月犹豫了一下,“对,很多。”
狼崖站在原地,头脑里闪过很多东西,比如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豹二疯狂的脸,比如她之后该怎么活下去,比如身边这个人究竟扒了多久尸体才找到自己。
江浸月见狼崖沉默着不说话,就算体会不到族人被尽数屠戮的绝望和失去双眼的愤怒,她也隐隐感受到对方身上冒出来死气。
就好像对面这个人其实已经死了,和这里所有的死尸融为一体。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地图吗?”
狼崖突然开口。
“我给不了你了。还是你又要说觉得救下我有好处,我一个瞎了眼的兽人,还能给尊贵的神女殿下什么好处?”
狼崖等着对方的回答,但等了很久没有得到回应,久到以为那个人不在了。
“不知道啊。”女孩说,“我只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我在伊澜的记忆里见过狼淼,她应该是一个很可靠的伙伴,说自己去断后,请求一定要带走你,可伊澜当时认为带着你没有好处,她违背了诺言,抛下了你们。”
“我总觉得她的记忆在指引我,就好像我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但我没办法走和她一样的路,也没办法对朝我求救的人视而不见……我只是做不到。”
江浸月想了想,又补充,“你不信也没关系,动机不重要的,我们都活下来才重要,就算没有地图我也会去魔物森林的,找到狼淼。”
狼崖沉默半晌,想起上次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就在怀疑对面所谓的计算过救下首领有好处是临时起意扯的谎,她只是不想跟自己纠缠吧,索性就那样说了。
“当时,要是你就好了。”
她叹息了一声。
江浸月没明白她的意思,“我?”
“魔物森林里,我真希望姐姐托付的不是伊澜,是你。”
“你来的太晚了。”
江浸月看着在尸山血海中孤单单站着的狼崖,犹豫了一下,说:
“狼崖,出去以后,我们一起去魔物森林吧。”
狼崖转过身,空荡荡的脸上有些困惑,“可我……”
可我瞎了。
对面打断她,“或许古蛇有办法让你恢复光明,在此之前,我来做你的眼睛。”
狼崖的身体僵直,很久以后才点了下头。
“阿月…那条龙是这么叫你的。”她竟然有些紧张,声音里带上微微的期许。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