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京有所察觉地冷冷望他那边瞥了眼,接着容云就感觉自己神识跟前被人挡了一下。
别说狗毛了,狗头都看不见。
容云:“……”
嘁,小气。
他转了方向,神识继续飘,飘着飘着就落到了白发尊者的头上。
一根白发,两根白发,三根白发……
白发尊者:“……”
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
“常丹。”
风冷夜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六位渡劫期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挪了过去。当然,顾忌到常丹这个大乘期在侧,他们十分小心。
“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风冷夜撑着手,看向亭外,“我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依照常丹对他的理解,直觉少主接下来又要说些听上去不太正常的话,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
出乎意料地,风冷夜这次没拐魏烟。
“我梦见我娘还没死的时候,我爹,我,我娘,我们在天阙城外的山里,那片山长了好多花。”
【他说的是哪座山?】
【天阙城外那么多山谁知道他说的哪座。】
“但是。”
风冷夜皱眉,“那个梦很奇怪。”
他神情晦明难辨,“我梦见了,我有个弟弟。”
“他死在了叔祖手里。”
就和他母亲一起。
倒在血泊里,倒在阴冷与潮湿交织的角落,漆黑糊在眼前,扼住喉咙,让人看不见其他东西,也叫不出恐惧。
只有那个头发披散的人,手里攥着一柄剑,一步步跨过来。帷幕在他脸上投下暗斑。
“你都看见了。”
然后弯下腰,声音像是从混浊的烛火里飘出,一圈圈缠上五岁的风冷夜。
“——你都看见了啊。”
在他身后,血滴滴答答地从台阶上落下。
风冷夜知道那是谁的血。
宁若薇。
他的母亲。
动手的人是他的叔祖。
——风不余。
“我怎么会让你爹好过呢?”
风不余轻轻笑起来。
“当年,风知远可从来没让我好过啊。”
鞋尖溅过雨水。
衣摆微湿。
贡元青淡淡向下扫了眼,捏诀,被沾湿的地方转干。
“你来的正好。”
赵怀彦从书案中抬起头,“说说,这些日子和风少主相处的如何?”
“少主性子依旧。”贡元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还在找那个魏烟?”
赵怀彦对当年的荒唐事亦有缩耳闻,“这像什么话?”
“算了,他想干什么,你都随便帮帮他得了。”
贡元青眼眸垂下,微微转动。
“师尊。”
“嗯?”
“他不适合做天阙的少主。”
赵怀彦手上的笔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贡元青。”
他脸色渐渐凝重,“他适不适合,不是你我说的算,是风城主说了算。就算你再不满,也不能如此说话!”
“这话跟为师说说也就够了。”赵怀彦冷声告诫,“莫让旁人听去。”
“师尊一向维护风少主。”
贡元青并未如他所愿,就此打住,“昔日他因欲拜苍夷师叔为师留在归云宗时,师尊便偏袒他。”
“哪怕是他当着一众同门的面,将弟子从台阶上踹下,师尊也毫无怨言。”
“你怎么还要提这件事!”
赵怀彦手中的笔摔下,“我不是说了,只是无心之举,你这些年就不能把这事忘了吗?”
“他是风氏的少主,何况他也没想到你那时身上受了伤。你要我怎么办?你难道让我上天阙城跟风千渡讨说法吗?”赵怀彦情急之下连敬称都不喊了。
“贡元青,最后一次。”
赵怀彦看他不语,深呼吸压了胸口的怒气,“为师以后不想再听到此事,更不想再看见你揪着此事不放!”
“师尊。”
贡元青依然没什么表情,“可是那日,他险些要了我的命。”
“我说了,他是风氏的少主,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当时我不想一脚踹死他吗!”
“我不和你吵。”
赵怀彦压住怒意,最后一次劝告:“你以后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听见没有?”
“要是再提,就别怪我不顾师徒情分!”
相望无言。
半晌,贡元青撑了伞。
推门而出。
【你对你师尊还能有什么期待?他怕风氏怕得要死,当然不会为了这一点小事去和天阙作对。】
“闭嘴。”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好在你遇上了我,我这个人,最见不得这种事,也最喜欢和我像的人,我能帮你。】
“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当然需要!因为你体内流的是风氏的血,如果不是我,你又怎么会知道风氏的少主被人调换,真正的风家血脉流落到了归云宗呢?】
贡元青停下,翻过手心,看着那只眼珠,“……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名无姓之人。】
眼珠动了动。
【不过,他们都喊我一声——】
【道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