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会第三轮,是最耗人神识的一轮。
先前未使出全力的,在这一轮皆如同洪水决堤,来势汹汹。每场战斗的持续时间极长,格外考验耐力。
剑宗命人送来了一柄剑。
通体银白,玉色温润,剑穗随风而动,似白雪柳絮。
剑是拿除祟队送来的剑胚所铸,天玄玉制成,自然是上好的。
安容道端详了许久,“和我的那柄有些相似。”
他说的是至今被困在锁妖塔中的凌霄剑。
那当然。
荀南烟想。
铸剑台的紫阳真人问她想要什么样式时,几乎不假思索,便说了凌霄剑。
她喜欢。
第三轮强制宗门弟子着门派服,因而荀南烟换上了升仙门的亲传弟子服,月白为主,天青绣纹,干净如冰雪。发髻半梳,更显秀雅。
安容道视线在她身上落了许久,一声不吭地忽然抬手,指尖微晃,将一支青色的玉簪插入乌黑长发中。
荀南烟惊讶:“送我的?”
轻咳两声,安容道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落在身前的朱红栏杆上,“嗯。”
荀南烟心中生了鬼主意,头稍稍伸过去了点,“怎么不敢直接看我?”
“……”
又是两声不自然的咳嗽。
眼见着人侧头动作更甚,半张脸快尽数埋进阴影中,荀南烟放弃了继续逗他,纤长的睫毛轻眨两下。恰逢此时令牌亮起,提醒她上擂。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此事,并排朝擂台走去。
第三轮允旁人观战,只设三擂,不少修士和长老们皆早早至了观战区。
“唰——”
不远处的萧颂开了手里的折扇,“掌门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君无忧假寐:“什么事?”
“我忽然觉得,文师弟生的不错。”萧颂摸着下巴,“荀师侄生的也不错。”
“……”君掌门的眼睛睁开,“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
萧颂贼眉鼠眼地凑过来,“这两人之间不太对?”
君掌门彻底清醒了。
视线刹那凝在同荀南烟并肩的安容道身上。
浮在上空的廊道悄然闭合。第三轮只设三擂,因而三垣与天阙所守的高亭也合四为一。冰镜高悬,飞檐斗拱下,亭中悄然无声。
除去前些日子便守在此处的华生京与沐意清二人,另有四位除祟队渡劫尊者亦至此处,代天墟六尊者观战。
如出一辙的神色冷淡,不善言辞。惟有闭目修养和偶尔的斟茶水声。
万籁俱寂之时,两道吵架声就格外明显。
“祁悠瑶你到底想做什么!就非要跟着我不放吗?”
“我是奉城主之命来此,何况我是你未婚妻,我凭什么不能来?”
“我告诉你,即使你再献殷勤,我也决然不会理你一下!”
“你是不是还记着魏烟?”
“我记着她怎么了,她哪里不比你好!”
闭目养神的白发尊者伸手掸去沾在瓷杯冰壁上的茶叶,终于忍不住在六个人的传音阵里问了一句:
【——魏烟到底是谁啊?】
一柱香的时间里,这两人提了这个名字十九次。
【这鬼知道。】
旁边一脸严肃的沐意清睁眼端了手边的茶杯,清咳一声。
【我知道。】
【说说。】
【一个凡人。】沐意清斟酌了下措辞,【前几年跟着风冷夜回了天阙,不知道怎么就跟邪修勾结,碰了锁妖塔的禁制,被天阙追杀,然后就失踪了。】
【那和这两个有什么关系?】
另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因为祁悠瑶喜欢风冷夜,但风冷夜喜欢魏烟。】
【那魏烟喜欢谁?】
【这我哪知道。】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谁喜欢谁,我只想知道他俩什么时候闭嘴。】
【那可能闭不了嘴了。】
沐意清将茶杯放下,【得听上几日。】
别问,问就是经验之谈。
【我就说你和华生京怎么看见我们四个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
【嘴真严啊你俩,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想什么呢,你不来云衍尊者能一脚将你踹过来。】沐意清道。
【我有一计能让你不来。你现在突破大乘期,明日就不用来了。】
【然后一辈子待天墟吗,我才不想。】
【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你自己心中有数。】
吵架声还在继续。
“就算你记着她,也改变不了未婚妻是我的现实。”
“那又如何,你再怎么都得不到我的心!”
【……心脏是不是能炼鬼丹来着?】
【你是怎么从他的话联想到鬼丹的?】
【他不是说得不到心吗?】
【他说的是这个心吗?】
【风氏到底怎么想的,少主养成这个样子。】
【不是说风千渡不是风千渡吗?那风不余懒得管他也正常。】
【我的爹不是我的爹,这听上去有点像鬼故事。】
【第三轮少说也有八日,我们六个真的要在这里听他俩吵上八天吗?】
【我有一计。兵分两路,三个去揍风冷夜,三个去揍祁悠瑶,明日他俩就来不了了。】
【那还有个大乘期呢你是一点也看不见啊!】
【那就两个去引开那个大乘期,两个去揍风冷夜,两个去揍祁悠瑶。】
【然后人家一看六个渡劫期,不用想都知道谁干的。】
黑衣尊者睁眼瞪了一下对面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让华生京放狗咬他俩。问就是狗干的。】
华生京:【……滚。】